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7章 離婚協議就是催命符

第57章 離婚協議就是催命符

2026-09-17 10:57:05 作者: 瀟湘夢裡

  三角銼刀的尖端往前頂了半寸。

  皮肉讓生鐵蹭破了。幾滴血珠子順著祁紹安凍的發紫的脖頸往下滾,直接滲進他那件破棉襖的領口裡頭。

  祁紹安雙手死死撐著煤渣地。膝蓋骨挨了沈礪剛才那一腳,感覺快碎了。他疼的直抽涼氣,偏偏喉管讓銼刀抵著,連大口喘氣都不敢。廢料棚里冷風打著旋兒往裡灌,旁邊幾張破油氈布吹的嘩啦啦直響。

  「蘇硯秋,你長能耐了。」

  祁紹安喉結滾了滾,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牆角。那邊堆著幾個尿素袋,裡頭裝的全是肥皂。貪婪從他那張布滿血痂的臉上透出來,硬生生壓過了對銼刀的恐懼。

  「這批貨少說值大幾百。你分我一半!不,全給我!」

  他咬緊後槽牙,聲音壓的很低。怕驚動外頭巡邏的,語氣里卻透著十拿九穩的威脅。

  「不然我喊一嗓子,外頭的紅袖章馬上就衝進來。投機倒把,無證倒賣國家統購物資。蘇硯秋,你進去吃幾年牢飯,祁望跟祁穗就能名正言順歸我。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蘇硯秋沒理他。

  她就這麼蹲在祁紹安跟前,手腕穩的很,一點沒晃。粗糙的木刀柄在掌心硌出紅印。聽完這話,她手裡的銼刀又往下壓了壓,直接貼住祁紹安的大動脈。

  

  這男人腦子裡大概率只有那套強盜邏輯。自己過的像條狗,就非得從別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填肚子。

  「你喊。」

  蘇硯秋空出左手,摸進貼身的棉襖內兜。

  「大點聲喊。看看紅袖章進來,到底抓誰。」

  祁紹安愣住了。

  沒等他回過神,蘇硯秋掏出兩張疊的方方正正的紙,劈頭蓋臉拍在他那張燙傷還沒好全的臉上。紙片抽在顴骨上,「啪」的一聲脆響。

  祁紹安本能的偏頭躲閃。紙片順著臉頰滑下去,掉在煤渣地上。

  借著外頭透進來的手電筒餘光,紙面上的大紅公章紅的扎眼。

  祁紹安低頭看去,視線死死盯在最上頭那張紙的標題上。

  財產分割公證初審單。

  下頭緊挨著的,是蓋了紅戳的街道辦調解通知單。

  「看清楚上頭的數字。」

  蘇硯秋拿銼刀敲了敲他下巴,逼著他低頭看。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二日,也就是今天上午。街道辦居委會主任親自蓋的章。祁紹安同意離婚,兩個孩子歸男方撫養。女方帶走當月工資,還有家裡存款三百八十二塊六毛,外加所有糧票布票。」

  她把數字咬的很重。字字句句像釘子似的,砸在祁紹安的神經上。

  「這三百八十二塊六,是受街道辦跟婚姻法保護的合法個人財產。我拿著自己的合法財產,去舊貨市場花五十塊買輛二手三輪車。再去南邊紅星日化廠廢品站,花一百二十塊收兩箱瑕疵報廢品。哪一條叫偷?哪一條叫搶?」

  祁紹安腦子裡嗡的一聲。

  三百八十二塊六。

  他一直以為蘇硯秋是淨身出戶,頂多拿走那個破樟木箱子。做夢也沒想到,蘇硯秋竟然在調解會上,把祁家這些年偷偷截留她的工資,還有他轉移給姜棲月的那些黑帳,全算的一清二楚!

  更要命的是,這份單子上,有他昨天讓保衛科押著,為了脫身不得不按下的紅指印。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你放屁!」

  祁紹安眼珠子都紅了,掙扎著要去撕地上的單據。

  「那是祁家的錢!你是個賊!你連這三輪車都是用祁家的錢買的!」

  沈礪站在半步開外,腳尖一挑。

  沉重的大頭皮靴精準踢中祁紹安的手腕。祁紹安痛呼一聲,整條右臂一下軟綿綿的耷拉下去。

  「閉嘴。」

  沈礪嗓音粗糲。他彎腰撿起那兩張紙,抖掉煤灰,遞迴給蘇硯秋。

  這時候,廢料棚外頭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剛才那動靜是從這傳出來的!把門踹開!」

  砰!

  本就漏風的生鏽鐵皮門讓人一腳踹脫了軸,重重的砸在泥地上。手電筒的強光一下撕開黑暗,直刺進來。

  三四個戴紅袖章的保衛幹事衝進廢料棚。帶頭的男人大概三十來歲,穿一身藏青色制服,手裡拎著根膠皮棍。

  機修廠保衛科幹事,何建軍。

  手電筒的光柱掃了一圈。照過蘇硯秋手裡的銼刀,半跪在地的祁紹安,最後停在旁邊那堆蓋著油氈布的尿素袋上。

  「大半夜在貨運站聚眾鬥毆?還動了刀子?」

  何建軍拿膠皮棍在掌心敲了兩下,臉色冷的很。

  祁紹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撲向何建軍。他指著蘇硯秋跟沈礪,扯著嗓子嚎。

  「何幹事!我要舉報!蘇硯秋搞投機倒把!那堆尿素袋裡頭裝的全是黑市倒賣的肥皂!她跟這個野男人串通,偷了我們祁家三百多塊錢當本錢!快把她抓起來,判她去大西北勞改!」

  幾個紅袖章立馬圍上來,有人連手銬都掏出來了。

  蘇硯秋慢條斯理把三角銼刀收進棉襖兜里。

  她拍拍手上的灰,迎著何建軍審視的目光,直接把兩張單據遞過去。

  「何幹事,抓人之前,最好先看看這個。」

  何建軍皺眉接過單據。手電筒湊近,仔細看了一遍。

  街道辦公章做不了假,祁紹安的紅指印也清清楚楚。三百八十二塊六的合法財產分割,直接把祁紹安那句「偷祁家的錢」釘死在造謠的恥辱柱上。

  蘇硯秋接著掏出兜里那張收據,是從蔣世榮手裡拿到的。

  「這是紅星供銷社蔣主任親筆簽的字。我花一百二十塊,收了兩箱讓雨水泡爛的報廢肥皂。這種爛泥一樣的殘次品,供銷社連帳都入不了,只能當垃圾處理。我買回去熬豬食,犯了哪條王法?」

  何建軍拿著收據,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蔣世榮的簽字他認識,供銷社的紅戳也沒毛病。

  「爛肥皂熬豬食?」

  何建軍冷笑一聲,走到牆角,拿膠皮棍挑開破油氈布。

  下頭是幾個鼓鼓囊囊的尿素袋。何建軍用棍尖戳了戳袋子表面。軟趴趴的,確實不像完好的肥皂塊,倒像擠成一團的爛泥。

  但他的視線往下落了落。最底層那幾個袋子稜角分明,怎麼看都不像爛泥能撐出來的形狀。蘇硯秋裝袋的時候,故意把兩箱真讓水泡爛的廢料放最外頭,好貨全壓底下。這層偽裝能騙過外行,卻未必瞞的過干保衛的老手。

  何建軍沒繼續往下翻。他不著痕跡收回膠皮棍,轉頭看向旁邊的沈礪。

  「這男的又是怎麼回事?」

  沈礪面無表情,從軍大衣內兜掏出一張摺疊的運輸單,單手遞過去。

  「省城物資局下屬車隊,運輸員沈礪。跑長途空車皮,順手帶點爛肥皂去南邊鄉下,換點土特產。何幹事要查車號,出門左拐。那輛車牌尾號零三七的解放卡車,就是我的。」

  何建軍掃了眼運輸單上的鋼印。省城物資局的章,他一個小廠保衛幹事得罪不起。

  局勢已經很明朗了。手續齊全,資金來源合法。至於貨到底對不對板,成年人心裡都有桿秤。這兩人的背景跟手段,絕對不是幾個普通保衛幹事能隨便拿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順水推舟賣個人情,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何建軍轉過身,一腳踹在祁紹安肚子上。

  祁紹安慘叫一聲,像個破麻袋似的滾出去兩米遠,捂著肚子疼的直打滾。

  「報假警,誣陷廠職工合法財產,還敢半夜跑貨運站來鬧事。」

  何建軍沖手下招招手。

  「銬起來!帶回保衛科。把一年前紅星煉鋼廠廢舊槽鋼出庫單的事,給他併案審查!今晚不把帳吐乾淨,誰也別想睡覺!」

  兩個紅袖章如狼似虎撲上去,反扭住祁紹安的胳膊,咔嚓一聲戴上手銬。

  祁紹安徹底慌了。廢鋼材的事一旦查實,他這輩子就真完了。他死死盯著蘇硯秋,試圖抓住最後那點可笑的籌碼,悽厲的喊:「蘇硯秋!你這麼狠心?你要是把我送進去,祁望跟祁穗怎麼辦!他們可是管你叫過媽的!」

  蘇硯秋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冷的像淬了冰:「撫養費我已經一次結清。你就是死在裡頭,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何幹事!我冤枉啊!蘇硯秋手裡那幾袋絕對是好貨!你們拆開看啊!她騙你們的!」

  「帶走!」

  何建軍懶得聽他狡辯,揮揮手。祁紹安像死狗一樣讓人拖出廢料棚。

  等周圍清靜下來,何建軍把單據還給蘇硯秋跟沈礪。

  他沒急著走,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點了一根,深吸一口。

  菸頭在昏暗裡忽明忽暗。

  「蘇硯秋,你今天這齣空城計唱的不錯。手續滴水不漏。」

  何建軍吐出一口濃煙。視線在沈礪跟蘇硯秋之間掃了個來回,語氣里透著股敲打的意味。

  「今天看在省城物資局沈同志的面子上,加上你這批爛肥皂確實有收據,今晚的事我不深究。但你也別得意的太早。你的錢跟貨帳面上沒問題,可今天下午,保衛科門縫裡讓人塞了個信封。」

  他停頓了一下,把菸頭扔地上,用鞋底重重的碾滅。

  「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你利用廠工會年底勞模表彰獎品採購預算卡脖子的契機,私刻公章,搞黑市交易。信上連你打算半價翻新收音機,換取後勤科臨時維修協辦身份的計劃,都寫的一清二楚。信我暫時壓住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何建軍拎著膠皮棍,轉身走進夜色里。

  廢料棚里重新安靜下來。

  蘇硯秋猛的攥緊手裡的單據,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收音機掛靠後勤科的計劃,她前幾天剛去後勤科側面打聽過口風。雖然說的很隱晦,但大概率是當時留下了破綻,要不就是跟黑市上的人置換資源時走漏了風聲。

  到底是誰在背後捅刀子?

  知道她收了廢舊收音機的,只有羅素琴跟黑市胡同里極少數幾個人。可知道她想掛靠後勤科的,難道是廠辦的孟新荷看出了單據上的貓膩?還是祁紹安背後的同黨?

  冷風再次灌進廢料棚。蘇硯秋腦子裡已經開始理智的逐一排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