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宮的穹頂之下,香檳塔折射著迷離的金光,管弦樂隊正在演奏一首舒緩的交響樂。
莉娜百無聊賴地端著一杯色澤如血的紅酒,站在一根巨大的水晶立柱旁。她那身裝扮配上清冷的眼神讓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這倒是不錯,幫她擋掉了不少想來搭訕的狂蜂浪蝶。
「那位就是你要找的人。」赫本在莉娜耳邊輕笑一聲,用羽扇遮住嘴角,示意看向角落的一個陰影處,「記得溫柔一點,老師她很『怕生』。」
莉娜順著視線看去,只見在一個被巨大盆栽遮擋的角落裡,坐著一位體型嬌小的少女。
她穿著繁複的黑色洛麗塔長裙,頭上戴著一個大大的黑色蝴蝶結,臉上戴著半遮面的蕾絲眼罩。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少女正對著空氣低聲呢喃,神情肅穆,仿佛在舉行某種召喚邪神的儀式。
莉娜挑了挑眉,走了過去。
「那個……是『緋色月下』老師嗎?」
少女猛地一顫,手中的酒差點灑出來。她迅速調整坐姿,用戴著蕾絲手套的手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隻赤紅色的眼睛,用一種刻意壓低 但仍然異常可愛的嗓音說道:
「凡人,你竟能看破吾之偽裝……沒錯,吾即是行走於緋紅之夜的記錄者,在這個虛偽世界編織謊言與真實的——」
「尤菲米婭?」莉娜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吟唱。
「——呃?!」
少女的吟唱卡在了喉嚨里。尤菲米婭猛地抬頭,那雙赤紅色的眸子在看清莉娜的臉後,瞬間瞪得滾圓。
「是、是你?!」吸血姬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是我。」莉娜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沒想到你就是《藍玫瑰》原著的作者。」
「咳咳!低調!這是吾在人類世界的化身!」尤菲米婭慌亂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後,才湊過來小聲說道,「那個……莉娜,你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
說到這裡,尤菲米婭似乎想到了什麼,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宴會廳中央那個正在大笑的市長身上。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和緊張,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裙擺。
「怎麼了?」莉娜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樣。
「沒、沒什麼……」尤菲米婭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收回視線,結結巴巴地說道,「就是……那個市長的笑聲太難聽了,吵到了吾的……呃,靈感。對,靈感。」
莉娜眯了眯眼,沒再追問。這隻吸血姬顯然藏著什麼事,但看她那副慫樣,估計也鬧不出什麼大事。
在宴會廳的核心區域,奧古斯特和林清婉正在攀談著。
「林小姐,關於墨山重工承諾交付的『崑崙級』浮空戰艦二代反重力魔導龍骨,」奧古斯特推了推單片眼鏡,語氣冷硬,「經過測試,其在高空極寒環境下的魔力傳導率存在0.3%的衰減。這對於阿卡納的標準來說,是不可接受的瑕疵。」
「奧古斯特先生,您是在用魔法實驗室的標準要求重工業產品。」林清婉手裡晃著紅酒,語氣平淡,「比起那個,貴公司提供的魔導火控雷達在上周的測試里把一隻雙足飛龍誤判成了敵方浮空艇,這才是我擔心的安全隱患。」
「咳咳……兩位尊貴的客人,」被晾在一旁許久的高盧城市長讓·皮埃爾終於忍不住插話,試圖找回一點東道主的尊嚴,「關於高盧城下一季度的市政防衛系統採購案,不知兩位是否有興趣……」
「市長先生,」林清婉微微側頭,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那是商務部門經理負責的小項目。現在我們在談論的是洲際戰略合作,請您稍安勿躁。」
奧古斯特更是直接無視了他,繼續對林清婉說道:「如果墨山重工無法解決龍骨問題,我們可能會考慮重啟與索倫納姆皇家工程院的合作。」
「呵呵...」林清婉冷笑一聲:「奧古斯特先生,您是說,貴方要去找一個連新一代鐵甲艦都製造不出來的工程院合作?恕我直言,整個大陸能滿足貴方需求的技術只有我們能提供...」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捉摸不透的光澤:「還是說...您這次來找我,其實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想談呢?」
市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嘴角微微抽搐。
但這確實不是他能插的上話的場合,在諂媚陪笑後,灰溜溜地離開了現場。
在另一側的露台上,西比爾終於鼓起勇氣找到了她的哥哥。
德里克·西比爾,這位實際掌控著西比爾工業集團的男人,正背對著宴會廳,看著窗外的夜色,背影顯得十分孤獨。
「哥哥……」西比爾輕聲喚道:「好久不見。」
德里克轉過身,那張與西比爾有幾分相似的臉上並沒有重逢的喜悅,反而籠罩著一層冰霜。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冷漠得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你不該出現在這裡,西比爾。」
「我……」西比爾愣了一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我只是想來看看你。而且我現在過得很好,我和朋友們——」
「我沒興趣聽你的冒險故事。」德里克粗暴地打斷了她,他看了一眼手錶,眉頭緊鎖,「如果你是來要錢的,去找父親。如果是來敘舊的,我很忙,沒空陪小孩子玩過家家。」
「哥哥,你為什麼……」
「回到你的朋友身邊去,離我遠點。」德里克轉過身,重新背對著她,語氣生硬得不留一絲餘地,「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西比爾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最終默默轉身離開了露台。
德里克的手緊緊抓住了欄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和歉意。
市長在兩位資本巨頭那裡碰了一鼻子灰,為了緩解尷尬,或許也為了發泄心中的鬱悶,他端著酒杯走向了赫本。
「哦,親愛的羅蘭。」讓·皮埃爾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赫本那淡藍色的禮服上遊走,眼神深處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感,「你今晚美得令人心醉。你知道嗎?我最近新修了一座溫室,裡面正缺一朵白色的鬱金香。」
「市長先生說笑了。」赫本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輕輕舉了舉杯,「帶刺的玫瑰只適合在野外生長,溫室……恐怕養不活我。」
「呵呵,世上沒有我讓·皮埃爾養不活的花。」市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即轉身離開了赫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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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宮的掛鍾指向了晚上九點整。
宴會的氣氛正熱烈,市長讓·皮埃爾滿面紅光地坐在主賓席的紅天鵝絨高背椅上,正準備向一位路過的伯爵夫人吹噓自己最近收藏的一瓶陳年紅酒。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轟——!!」
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毫無徵兆地在宴會廳的東側炸響!
火光伴隨著衝擊波,瞬間掀翻了兩張長桌。爆炸的中心點,正是剛剛與奧古斯特交談的林清婉!
「敵襲!保護林總!」
墨山重工的貼身保鏢反應極快,幾乎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張開了淡金色的防禦陣列。火焰撞擊在屏障上,發出了滋啦滋啦的聲響。
「啊!!」
人群瞬間陷入了恐慌,原本優雅的紳士淑女們尖叫著四散奔逃,酒杯碎裂的聲音、桌椅倒塌的聲音混成一片。
就在爆炸發生的後一秒,仿整個水晶宮所有的魔法燈光同時熄滅。
啪。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瞬間降臨。
「怎麼回事?!備用能源呢?!」黑暗中傳來了安保隊長氣急敗壞的怒吼。
混亂中,莉娜的第一反應就是用占卜術測出安全位置,然後迅速縮到了柱子後面。
有人要殺林清婉?這麼大膽子?
莉娜屏住呼吸。在占卜術激活的靈性直覺加持下,她的聽覺和嗅覺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她沒有聽到任何詠唱魔法的聲音,也沒有感受到高階魔力碰撞的波動,只聞到了一股輕微硫磺硝煙味。
在混亂的尖叫聲掩蓋下,她又聽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
現實一陣不連續的「咚」,「咚」聲,像是硬物敲擊地面,然後——
崩——刺啦
緊接著又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細線瞬間崩緊的聲音。
緊接著是重物被拖曳在地毯上的摩擦聲,以及布料被撕裂的輕響。
「荷……荷……」
那是一陣拉風箱般的短促喘息聲,緊接著——
咔嚓。
一聲清脆的類似於乾枯樹枝被折斷的脆響悄然響起。
「備用魔力源接入!燈光恢復!」
大約三十秒後,慘白的應急燈光閃爍了幾下,重新照亮了大廳。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寂靜。
順著地上一位貴婦顫抖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舞台下方的主賓席上。
剛才還在侃侃而談的市長讓·皮埃爾,此刻正呈現出一種人類骨骼絕對無法做到的扭曲姿勢,癱坐在椅子上。
他死了。
死狀極其詭異。他的雙手被無形的力量向後反折,雙腿向兩側詭異地彎曲,頭顱更是旋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正對著椅背。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隨手丟棄的提線木偶。
他的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驚恐中,眼球突出,嘴角泛著血沫。
而在他的胸口,在這個充滿血腥與死亡的畫面中心,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個只有籃球大小的二頭身人偶。
它做工極其精美,有著黑色的長髮和金色的眼睛,眼角還點著一顆淚痣,穿著一件黑白相間的精美禮服。
人偶那雙毫無生氣的玻璃眼珠冷冷地注視著前方,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微笑。
「這……這是什麼邪術……」
「那個人偶……和她一模一樣!」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緊接著,無數道視線像聚光燈一樣,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站在柱子旁的莉娜身上。
一模一樣。
那個人偶的裝束,甚至連眼角的淚痣,都和這位陌生的黑髮少女一模一樣!
「兇手就在這裡!」
負責會場安保的衛隊迅速包圍了現場。滿頭大汗的安保隊長沖了過來,看了一眼死者胸口的人偶,又看了一眼莉娜。
「抓住她!」隊長拔出法杖指著莉娜,聲嘶力竭地吼道,「就是她!她的穿著和那個人偶一模一樣!她是那個操縱者!是她殺了市長!」
「哈?」
莉娜整個人都懵了。她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紅酒,看著周圍圍上來的黑洞洞的槍口和魔杖,腦子裡全是問號。
不是,我就吃個瓜,怎麼瓜皮扣我頭上了?
這憨了吧唧的人偶和我又什麼關係?
這臉是我媽生的,這衣服是伊莎貝拉送的……
等等,難道是個坑?
但現在根本沒時間給她思考。
「立刻束手就擒!」安保隊長顯然急於找個替罪羊來洗脫安保失職的罪名,一揮手,兩名高大的衛兵就要衝上來拿人。
莉娜眼神一冷,手指微動,準備反擊。
開玩笑,關老娘什麼事?!你們誰上來試試?
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突然擋在了莉娜面前。
「你們要幹什麼!」
安妮張開雙臂擋在全副武裝的衛兵面前。
「你們這群笨蛋!哪隻眼睛看到莉娜姐姐動手了?」
「哪裡來的小孩子?讓開!」安保隊長不耐煩地伸手想去推開安妮,「別妨礙公務!」
「住手。」
一個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迴蕩在宴會廳內。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安保隊長,聽到這個聲音後,身體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阿卡納集團的總經理,奧古斯特·凡·海因里希,推了推右眼的單片眼鏡,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他並沒有看那個死掉的市長,也沒有看那個安保隊長,而是徑直走到了安妮身前,「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對她動粗?」
「奧、奧古斯特先生?!」
安保隊長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嗯,你們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指控莉娜小姐,」西比爾也走了出來,她的眼神冷冷掃過圍觀的眾人,毅然決然地站在了莉娜身邊:「如果你們要抓莉娜,那就請將我作為從犯一起抓進監獄。」
「萊妮,你幹什麼!」德里克突然站出來,怒視著自己的妹妹:「你要置家族的榮譽於不顧,和一個殺人嫌疑犯站在一起嗎!」
「如果你是來講家族榮譽的,抱歉,」萊妮冷冷看著自己的哥哥,眼神中沒有絲毫退讓,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她就是你說的『無趣的朋友』,西比爾家族從來沒有棄同伴於不顧的『榮譽』!」
德里克聽到這句話眼皮突然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背對著萊妮回到人群,不再言語。
林清婉見狀也饒有興致地走了過來,她看了一眼把安妮護在身後的奧古斯特,又看了一眼拉著莉娜手的西比爾,最後目光落在一臉懵逼的莉娜臉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確實,僅憑一個人偶就定罪,未免太草率了。」林清婉淡淡地開口,算是給這把火又添了一把柴,「這年頭,栽贓嫁禍的手段多的是。你們這些安保人員在事發的時候毫無反應,現在抓人倒是挺積極。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裡的供能系統是西比爾工業集團負責的吧,能解釋一下剛才備用系統的故障麼,德里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