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婷跟在徐飛身側，小手捏住他的衣角，朝教學樓挪去。
一張小臉魂不守舍，憂心忡忡。
指節泛白，死死絞住他袖口那截布料。
仿佛稍一鬆勁，人就會碎進晨霧裡，離她而去，再也回不來。
往日裡精心扎的丸子頭，經歷一夜枯等，此刻鬆散地垂落肩頭。
甚至還有幾縷碎發黏在淚痕未乾的臉頰上，襯得那雙紅腫的眼愈發楚楚可憐。
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踩踩得小心翼翼。
徐飛渾然不覺。
一手拎著那袋又干又糊的煎餅果子，一手揣在兜里，嘴裡哼著跑調的歌。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捉姦"戲碼，於他不過清晨一場鬧劇。
風過無痕，晨風掀起衣角，他縮了縮脖子，把羽絨服拉鏈又往上拽了拽。
"小飛哥哥……"方夢婷的聲音低得發澀，悶在喉嚨里。
"你答應我了哦，以後離那個胡麻遠一點，記住，一定一定要離他遠遠的……"
"知道啦知道啦。"徐飛擺擺手，目光卻不受控地飄向前方。
直到一道身影闖入視野。
腳步驟頓，瞳孔一縮。
葉萱。
林蔭道上，藍白校服披在身上，一絲不苟，長發束成高馬尾，隨步伐輕擺。
眉眼淡漠，凝著一層薄霜。
好美，好颯，好冷。
全然不見昨夜那個縮在他懷裡、眼眶泛紅、指尖作亂的嬌俏少女。
這就是傳說中的…反差？
徐飛的心跳漏了一拍。
葉萱也注意到他。目光在他臉上停駐一瞬，隨即滑向他身側的方夢婷。
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
心底里，陰暗的想法發瘋般滋生。
要不要把昨晚的事捅出去？
捅出去的話……徐飛和方夢婷的關係，到此為止了吧？
她沉吟片刻，作罷。
昨夜好不容易讓他生出幾分愧疚，幾分憐惜。
這時候若失了分寸，逼得太緊，那口氣泄下去，便再難續上。
不急。
她有的是法子整方夢婷，不急於這一時。
葉萱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朝他們走去，步伐不緊不緩。
"徐飛同學。"
她在兩人面前站定，語氣平淡，"明天就要月考了，別因為某些無關緊要的人，耽誤了學習。"
目光若有似無，掃過方夢婷，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輕蔑。
徐飛看向她，有些心虛。
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吻痕正在漸漸消散。
昨夜之後，不知為何，在葉萱面前總覺侷促。
好在身邊有嘴替。
方夢婷立刻炸了毛。
鬆開絞著徐飛袖口的手，往前跨了半步，像只護食的小獸，敵意滿滿地瞪著葉萱。
"對呀，"她揚起下巴，笑容甜膩卻帶刺，"所以某些無關緊要的人，能不能別來打擾我家小飛哥哥？"
話音未落，猛地轉身，雙手環住徐飛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鼻尖在他側臉蹭了蹭，發出撒嬌般的咕嚕聲，帶著幾分宣示主權的意味。
眼睛卻始終釘在葉萱臉上，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我可不像某些人，無關緊要，"
她拖長了聲調，字字清晰，"我可是跟小飛哥哥一起長大的，天～下～第～一～好～！"
薄唇輕啟，腦袋朝徐飛貼上去。
蜻蜓點水般，在他側臉一點而過。
溫熱。
柔軟。
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如一片羽毛輕輕掃過。
徐飛本能地微微一僵，旋即恢復如常。
這感覺，熟悉又陌生。
葉萱周身的氣氛驟然冰冷。
手指攥緊書包帶，指節泛白，指甲嵌入皮質的紋理里。
目光死死釘在方夢婷的嘴唇上，那剛剛離開徐飛臉頰的地方。
恨不得衝上去，把方夢婷從他身上撕開，然後給她一巴掌。
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翻湧著怒火。
表情卻紋絲不動，仍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一幕不過是風吹過水麵，激不起半點漣漪。
"好了，"徐飛終於回神，輕輕推開方夢婷，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們不要再吵了……"
"小飛哥哥，"方夢婷嘟囔一聲，不依不饒地拽著他的袖子。
"和稀泥是不對的哦，我們倆一起對付壞女人好不好？"
眼睛亮晶晶的，期待他的回答。
徐飛笑得有些尷尬。
目光在葉萱和方夢婷之間來回掃視，被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偏偏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叫喊。
"徐飛——來扶一下我——"
聲音清脆急促，帶著幾分無奈的抱怨。
徐飛如蒙大赦，猛地轉身。
林小滿正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朝他們走來。
齊耳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卻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們三個，"她喘著氣，拐杖尖在地上敲了敲，沒好氣道："杵在這兒演偶像劇呢？沒看見我一個傷殘人士需要援助嗎？"
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抽搐，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
這三人中間……好像有點怪？
還有那個丸子頭女生，看起來好甜好美。
徐飛的女人緣這麼好嗎？身邊儘是些漂亮姑娘。
掃了一眼，她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
林小滿嘆了一口氣。
她不過是個腳筋斷了、被迫轉文化的可憐體育生，為什麼要讓她撞見這種場面？
徐飛，你這麼玩，就不怕把自己給玩脫了？
"徐飛，"她加重了語氣，拐杖往前一伸，差點戳到他的膝蓋，"愣著幹嘛？扶我上樓啊，我快遲到了。"
"哦哦，來了來了！"
徐飛連忙掙脫方夢婷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林小滿身邊，一手攙住她的胳膊，另一手接過她的書包。
"慢點慢點，"林小滿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拐杖在地上打滑，齜著嘴裡那顆小虎牙："你急著去投胎啊？"
"不是，"徐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懇求，"救我一命，回頭給你補三角函數。"
林小滿挑了挑眉，目光在他通紅的耳尖上停留一瞬，又瞥向身後那兩道灼熱的視線。
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還有幾分促狹。
"行啊，"林小滿提高音量，分明是故意的，讓身後兩人都能聽見，"那說好了，放學後去我家，一對一輔導。"
徐飛聽了眼前一黑，腳下一滑，差點把林小滿帶倒。
"你、你說什麼？"
"一對一輔導啊，"林小滿眨了眨眼，滿臉無辜，"你說的呀，給我補三角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