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響起，徐飛坐回座位上，餘光一掃，渾身微微僵硬。
葉萱氣勢洶洶走了進來。
徐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葉萱一雙眼眶紅通紅，還腫腫的，眼球中充滿徹夜未眠的血絲。
她抬眸，視線釘在他身上，冷得像淬了冰的針，扎得他後頸發麻。
"早、早啊……"徐飛乾笑一聲，心底卻疑惑，葉萱今天吃槍藥了嗎？
葉萱沒應。
只是看著他，一瞬不瞬，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痛苦。
都怪她，沒管好徐飛…
徐飛趕緊低下頭。
"昨晚，"葉萱開口，聲音沙啞，"玩得開心嗎？"
徐飛一愣。
昨晚？
什麼昨晚？
自己昨晚睡得挺好的呀。
要說在方夢婷床上躺了幾個小時，好像也礙不著葉萱什麼事吧？
"我昨晚……"徐飛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忽，"就……在家睡覺啊……"
葉萱的指尖猛地收緊。
原子筆在她指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筆帽上的金屬夾深深硌進掌心。
在家睡覺？
那方夢婷發的照片算什麼？
那臥室里的粥碗算什麼？
那電話里的呼嚕聲和得意洋洋的炫耀算什麼？
她看著徐飛茫然的臉，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神，胸口堵得慌。
憤怒，自嘲，悲哀，充斥內心。
可笑！
"在家睡覺，"她又重複一遍，"好一個在家睡覺。"
徐飛更懵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解釋什麼。
葉萱的眼眶更紅了，紅得滴血，好像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湧出來。
"徐飛，"她忽然傾身，鼻尖幾乎貼上他的耳廓。
氣息拂過，帶著薄荷糖的清涼，"有時間來我家，好嗎？"
"啊？"徐飛往後仰了仰，後腦勺差點撞上窗框。
"我奶奶，"葉萱的聲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潭的石子，"想見見你。"
徐飛的頭皮瞬間麻了。
他嘿嘿一笑，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這……這不太好吧，我跟奶奶也不熟……"
"她知道你，"葉萱打斷他，視線釘進他瞳孔深處，"再見見也沒什麼不好。"
徐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他斟酌著詞句，"最近月考，挺忙的……"
"跟方夢婷玩玩就好了，"
葉萱忽然說打斷他的話，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緩慢地、一寸一寸割開空氣，"你跟她，不合適。"
徐飛僵住。
玩玩？
什麼玩玩？
徐飛一抿嘴，果然，是方夢婷這丫頭跟葉萱說了什麼，叫她誤會了。
不過就像他想的那樣，誤會也沒什麼不好。
徐飛與她對視，一字一句道：「我不是玩玩，我認真的。」
葉萱眼神劇烈顫抖，唇角輕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
鈴聲響起，大家各自進入考場。
徐飛在（3）班考場，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試卷上投下一方晃眼的光斑。
少女走進教室，徐飛看著她的身影，嘴角扯了扯，「呦，這不嘉欣嗎？」
此言一出，不少人往這看。
李嘉欣本就社恐，聽了這句話，恨不得當場衝上來捂住徐飛的嘴，可又沒那個膽子，只好站在徐飛身邊直跺腳，「你小聲點！」
徐飛咧嘴一笑，看了看她的身邊，好奇道：「嘉豪呢，他怎麼不在？」
李嘉欣在徐飛后座坐下，氣得差點罵人。
「別提那個混蛋了，那天下大雨，他非要出去淋雨，結果一回來就發燒，還在家裡休息呢。」
徐飛一抿嘴，嗯…，人之常情。
嘉豪能做出這樣的事，他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李嘉欣還在神神叨叨。
「他一回來，就念叨著什麼，沒想到一中還有比他憂鬱的人，那人的故事一定不簡單，真是神經病一樣…」
很顯然，李嘉欣對這個哥哥是徹底無奈了。
徐飛卻呵呵一笑，「豪哥不愧是豪哥呀。」
「你還笑！」，李嘉欣瞪了他一眼，「再笑我叫他來纏著你。」
徐飛收斂笑意，坐在座位上，等待考試。
監考老師走進教室，一身書卷氣，很養人。
徐飛一愣，不由感嘆這世界還真是小，又見面了。
梔梔。
吳梔分發試卷，看到徐飛也是一愣，旋即沒好氣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看什麼看？
頂撞老師，遲早讓你好看！
徐飛嘻嘻一笑，用嘴唇比了個唇語。
「梔梔。」
吳梔氣得臉色一紅，又不敢當場發作，只得惡狠狠瞪回去。
可惡啊，好氣好氣，還是好氣。
怎麼教出這種不尊師重道的學生？
我真的好好控制你了。
第一場語文，是吳梔的主場。
徐飛拿著試卷，看著試卷上的題目，一抿嘴。
怎麼說呢…
還挺簡單的。
上學那時候，看語文感覺腦袋發懵。
可出了社會，有了那麼點社會閱歷後，許多以前無法理解的東西，一點就通。
以前無法理解散文之中蘊含的道理，也無法體會詩詞歌賦之中的美，現在也都能理解體會了。
許多年後，某些時刻，才能真正理解當年課本上所說過的話。
這或許就是，教育都有滯後性吧？
徐飛寫得很順暢，一路過關斬將，順利來到了作文。
身旁一股清香傳來，一抬頭，吳梔正站在自己身邊，死死的盯著卷子看。
徐飛笑了笑，朝她低聲道：「梔梔…，寫得好不好呀？」
吳梔羞得雙頰一紅，連忙看了看周圍，確定沒第三個人聽到後，才惡狠狠瞪了徐飛一眼。
可惡啊，你這傢伙，說什麼呢？
這裡這麼多人，要是被別人聽到了，我還有什麼臉面？
吳梔恨不得馬上揍徐飛那麼一頓，可又不好當場發作，只得輕哼一聲，抬腳離開。
不過…，這傢伙答題的技巧很不錯，看起來好像下了苦功夫呢…
李嘉欣在后座看得兩眼放光。
嘔吼，徐飛跟他老師的關係好像很不錯的樣子呢…
這才是正常的師生關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