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點，吃過晚飯，徐飛準時出現在學校后街的燒烤攤。
這條街一到晚上就活過來，油煙混著孜然味在冷空氣里橫衝直撞。
徐飛占了最靠里的桌子，一次性桌布上印著"歡迎光臨"四個紅字，已經被油浸得半透明。
點了五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一份烤茄子，還有兩打啤酒，整整齊齊碼在腳邊。
看了看兜里，徐飛一抿嘴，遲疑片刻，收起中華，掏出利群，放在桌上。
過了幾分鐘，胡同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徐飛抬頭，看見王靜靜縮頭縮腦地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男的。
打頭那個染著一頭黃毛，脖子上掛著條假金鍊子，正是上次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王靜靜表哥。
後邊還跟著兩個小弟，一個綠毛一個紫毛，看來是怕挨打，特地找來充場面的。
王傑遠遠看見徐飛，臉色變了變，只感覺後腦勺隱隱發痛。
可見徐飛站起來，一臉熱情地朝他招手，又愣了一下。
"傑哥！這邊！"
徐飛從王靜靜口中得知她表哥叫「王傑」，站起來就朝他招手，喊得那叫一個親切。
王傑帶著小弟走過來，斜著眼看徐飛，語氣之中帶著些敵意。
"說，找我來幹嘛？我可警告你，有什麼事沖我來，跟靜靜沒關係！"
兩個小弟也很配合，抱著胳膊站在王傑身後，惡狠狠盯著徐飛。
徐飛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這股敵意，笑著拆開那包利群，抽出一根遞過去："傑哥，上次是誤會，不打不相識嘛，來來來來，抽菸。"
王傑盯著那根煙，喉結動了動，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夾在耳朵上，語氣也軟了些：
"有話直說，找我幹嘛？要是想再干一架，我奉陪。"
"傑哥說的哪裡話，"徐飛抄起開瓶器，"啵啵啵"連開四瓶啤酒，往王傑和他兩個小弟面前各推一瓶。
"今天就是賠個不是。上次我手重，給傑哥道個歉。這樣，我先干為敬。"
說完，徐飛仰起脖子，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直接見了底。
順手把空瓶往桌上一墩，抹了抹嘴，面不改色。
"你這是……"
王傑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半截。
"坐坐坐，都坐，"
徐飛笑呵呵拉著王傑的胳膊，硬把他從椅背上按回桌面。
"站著幹嘛？顯得我多不懂事似的。這兩位兄弟也坐，今晚沒外人，就當我請各位哥哥弟弟吃頓便飯。"
兩個小弟面面相覷，看看王傑，又看看桌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咽了口唾沫，終究還是坐下了。
酒過三巡，氣氛徹底變味。
王傑一開始還端著架子，三瓶啤酒下肚，黃毛都垂了下來，話匣子徹底打開。
他拍著徐飛的肩膀，唾沫星子橫飛：
"飛哥，不是我說，你這人敞亮！上次那事，說白了，也是我衝動。
你說我一個大老爺們，去堵一個女學生，傳出去確實跌份兒！"
"傑哥海量，"徐飛又給他滿上，"上次我也是急了，葉萱那事兒您也知道，我一時沒控制住。這樣，我自罰三杯，給傑哥賠罪。"
"別別別，"王傑一把按住徐飛的手，已經有點上頭了，"都過去了！以後在這一片，你徐飛就是我王傑的兄弟！誰欺負你，報我名字！"
兩個小弟也跟著點頭，綠毛嘴裡塞著羊肉串，含含糊糊地喊："飛哥！"
混的入/.就這點好，請他吃飯什麼事都沒有。
王靜靜坐在最邊上，小心翼翼地啃著一串烤玉米，看著自家表哥跟徐飛從劍拔弩張到勾肩搭背，眼睛瞪得溜圓，完全無法理解。
這就是男人的友誼嗎？
"傑哥，我敬你！"徐飛端起酒杯。
"走一個！"王傑一飲而盡，酒勁上來，臉漲得通紅，一把摟住徐飛的脖子。
"兄弟，我跟你說，我王傑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是頭一個！
以後咱倆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徐飛忍著那股酒氣，笑著點頭："那是那是，傑哥仗義。"
"仗義？那必須的！"王傑打了個酒嗝，開始吹牛波一，"你知道不，就這縣城，就沒有我王傑擺不平的事兒！有時間一起去打撞球！"
"傑哥威武。"徐飛適時捧哏，又給他點上一根煙。
王傑深吸一口，吐出個煙圈，飄飄然道："飛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有什麼麻煩，儘管開口！"
徐飛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眯了眯眼，給王傑杯里添滿酒，裝作不經意地問："傑哥，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你騎那小電驢，挺帥的啊。那車改裝過吧？聲音聽著帶勁。"
一提這個，王傑來精神了。
"你說我那輛鬼火？"王傑眼睛發亮，"那可是我花了大價錢改的！那傢伙，一擰油門，整條街都聽得見！不是跟你吹，就我這車，松城獨一份！！"
兩個小弟瘋狂點頭："傑哥的車，全縣最帥！"
"這麼猛？"徐飛露出羨慕的表情，"我能看看嗎？"
"看！隨便看！"王傑大手一揮，從兜里掏出鑰匙拍在桌上。
"就在外邊停著。兄弟，不是我說，你雖然打架厲害，但這方面還得跟我學。
男人嘛，得有輛拉風的座駕！"
徐飛拿起那串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一臉神往："傑哥，我能……借騎兩天嗎？"
"借？"王傑愣了一下。
徐飛趕緊解釋："這不快周末了嗎，我想去趟省城，看看我那個……表姐，坐大巴太慢，打車又太貴…"
王傑盯著徐飛看了兩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借什麼借！多見外！"王傑摟著他的脖子，酒氣噴了他一臉，"騎去！隨便騎！"
"傑哥，這……"
「什麼這的那的…」
王傑摟著徐飛的脖子，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
「你等等嗷。」
王傑站起身，從鬼火的座位底下掏出兩箱野生狗奶，笑著放到徐飛面前。
「來來來，這倆箱野生狗奶你拿回去補補身體，哥們兒從來不白吃兄弟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