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門擰到底，徐飛騎著鬼火在鄉道上瘋狗一樣亂竄。
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帽檐下那幾縷漏網的黃毛張牙舞爪。
連闖兩個路口，確認後邊沒人開著大運追上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車速慢了下來。
「美刀……美刀個鬼啊，」徐飛一邊哆嗦一邊罵，「這臭老登是真想送我歸西啊……，等著，我遲早…」
低頭看了眼褲腳，被冬青叢撕開的裂口足有半尺長，只剩下空蕩蕩的衛衣領口灌著冷風。
最慘的是後背，冷汗幹了又濕，濕了又干，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鬼火在老街上打了個漂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最後穩穩停在那家「美·發·沙·龍」門口。
店裡還亮著燈。
徐飛推門進去，風鈴「叮鈴」一聲。
櫃檯後，綠毛小哥正癱在轉椅上，兩根拇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戳點，嘴裡念念有詞：「跳！跳！吃金幣！吃金幣！哎喲我靠——」
屏幕上，一個Q版小人正騎著彩虹馬在雲端狂奔，然後一頭撞上了障礙物，遊戲結束。
綠毛罵罵咧咧地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那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頭髮亂得像被雷劈過的雞窩，狼狽極了。
「……弟？」
綠毛眯起眼，辨認了三秒，才從那頂歪歪斜斜的鴨舌帽下認出那張熟悉的臉，「你不是昨天才染的檸檬黃嗎？咋了？被教導主任當街抓獲了？」
徐飛扶著門框，有氣無力道：「哥……染回去……染回黑色……」
「啥？」綠毛以為自己聽錯了，手機「啪」地扣在櫃檯上，「你說啥？染回去？昨天剛漂了三次才上的色，今天就染回去？你耍我呢？」
「沒耍你……」徐飛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來，一屁股坐進那把熟悉的理髮椅，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憔悴的臉，欲哭無淚。
「染回去，多少錢都行……我現在看見這黃毛就 PTSD……」
綠毛盯著他看了半晌。
這小孩昨天來的時候，好歹精神頭足，眼神發亮，現在呢？眼神渙散，眼眶發青。
綠毛心中瞭然。
挨家長訓了。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手機，從抽屜里摸出一根煙叼上，也沒點，就那麼晃著腦袋嘆了口氣：
「懂了。」
「你懂啥了？」徐飛一愣。
「挨打了唄，」
綠毛吐掉煙，轉身去調配染膏，語氣里充滿了過來人的滄桑，「我見得多了。昨天染完黃毛，今天被老爸老媽混合雙打，後天哭著來染黑。你這還算好的，起碼四肢健全，沒讓你爸拿皮帶抽成陀螺。」
徐飛張了張嘴，想解釋說自己不是挨了爸媽的打，是差點吃刀子。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說了他也不信。
「……算是吧，」徐飛苦笑，「家長不太喜歡我這個風格。」
「何止不喜歡，」綠毛一邊往他頭上刷褪色劑，一邊絮叨。
「我要是有個閨女，帶回來你這麼個黃毛騎鬼火的，我也得抄傢伙。
弟啊，聽哥一句勸，黃毛這玩意兒，看著唬人，實際上最容易挨揍，咱們這片，黃毛是食物鏈底層，知道不？」
徐飛閉上眼，任由刺鼻的藥水味鑽進鼻腔，悶悶地「嗯」了一聲。
綠毛刷完藥水，又坐回去打他的天天酷跑，嘴裡還不忘繼續教育：「你這頭髮漂了三次，傷得厲害，染回去也得漂。待會兒有點疼，忍著點，就當是長個記性。」
徐飛沒吭聲，只是癱在椅子裡，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鹹魚。
……
……
等到把鬼火還給王傑，徐飛托著疲憊的身子，一點一點往家靠。
今天實在是太驚險了，差點挨刀。
「呼——，好不容易休息兩天，下次不搞這些了…」
徐飛走到自家樓下，長舒一口氣，還以為今天終於可以休息。
「呦，小飛弟弟，好巧呀…」
徐飛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虞見微正站在路燈下，笑意盈盈看著他。
今天她披著一件黑色真皮風衣，穿著黑色紅底高跟鞋，金絲細框眼鏡，那麼知性又不失風度。
手裡還拖著一個小皮箱。
徐飛嘴角勉強扯起一個笑容，「小虞姐姐，你回來啦？」
虞見微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走上前，有些寵溺的拍了拍徐飛的腦袋，「當然啦，你這傢伙不讓人省心，得回來關照一下你的學習嘍。」
徐飛訕笑一聲，「別這樣，小虞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哼——，敢頂嘴是吧？」
虞見微努了努嘴，徐飛立馬意會，從她手裡接過箱子。
看著他自覺的樣子，虞見微在心中暗喜。
看來，徐飛身上還有她調教的痕跡呢…
二人走在路上，一時間竟然無話。
還是虞見微嘴角噙著一絲微笑，在徐飛耳邊小聲道：「小飛弟弟，姐姐身上香不香呀，今天要回來，特地噴的香水呢。」
徐飛聞著這股混雜著體香的淡淡香水味，瞬間心跳加速，咽了口唾沫。
該死，她還是那麼會撩。
徐飛乾笑一聲：「問起來一點也不刺鼻，一看就是高級香水。」
虞見微輕笑一聲，眯著眼道：「還真是油嘴滑舌呢，你這傢伙！」
說著，忽然往前一步，攔住了徐飛。
「等等，你領口歪了。」
虞見微認真的站在徐飛身前，為他擺正領口。
二人距離如此之近，看著她溫柔繾綣的臉龐，徐飛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美，真的好美。
整理好衣領，虞見微抬頭看向徐飛，大眼睛眨巴眨巴，忽然撲哧一笑。
「你小子這麼看著我幹嘛，怎麼，看上姐姐啦？」
徐飛趕忙擺手否認，「沒有沒有，哪敢呀…」
「你小子。」，虞見微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嗔怒道：「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嘛？」
「嘿嘿…，說錯話了，見諒，見諒…」
虞見微笑眯眯拍了徐飛一下，忽然踮起腳尖，雙手環抱住徐飛，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我今天穿了黑絲…」
虞見微唇角微勾，在徐飛耳邊低聲道：「等下輔導作業的時候給你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