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虞,小虞姐姐……」
徐飛看著身旁的人,嗓子有點發乾,大腦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走!
現在立刻馬上走!
可徐飛剛欠起半個身子,虞見微就開口了。
「坐下。」
虞見微目視銀幕,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容置疑,「來都來了,電影看一半就走,多浪費。」
「我不是這個廳的,我走錯——」
「哦?」虞見微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是哪個廳的?」
徐飛噎住在原地不動。
要是虞見微跟著自己去九號廳就大事不妙了。
「……七號廳。」徐飛無奈,只好悶聲道,「我就隨便坐坐。」
「那正好。」虞見微往椅背上一靠,舒舒服服地坐好,聲音放軟了些,「我也是隨便坐坐。一起看吧,大聖打得挺熱鬧的。」
徐飛認了命,重新癱回座位里。
銀幕上,大聖正掄著金箍棒跟白骨精大戰三百回合,特效的光一陣一陣地掃過影廳。
徐飛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當成一團空氣。
過了大概兩分鐘,右邊的扶手上,一隻微涼的手悄悄探了過來。
虞見微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背,不急不緩。
徐飛眼皮一跳,下意識地抬手就要拍開。
手剛抬到一半,虞見微的頭忽然轉了過來。
黑暗裡,她就那麼看著他,也不說話,雙眸微微眯著。
銀幕的光在虞見微眼底明明滅滅,意思清楚得很。
你敢拍開試試?
試試就逝世!
徐飛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兩秒,只能無奈苦笑一聲,默默原路返回。
虞見微滿意地收回視線,手指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滑,鑽進他的指縫,一根,兩根,三根,不緊不慢地扣進去,扣成十指相纏的形狀。
做完這一切,她繼續看電影,側臉平靜無波,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徐飛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再看看身邊這個氣定神閒的女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位比葉萱段位直接多了。
葉萱動手之前好歹先找一堆藉口。
這位倒好,什麼鋪墊都不要,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自然得仿佛天經地義。
而且她還瞪他。
徐飛活了兩輩子,還真沒法子治她。
「哇塞,漂亮的哥哥姐姐。」
前排忽然響起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正跪在座位上,扒著椅背往後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媽媽你看,」小女孩扭過頭,聲音又脆又響,「這兩個哥哥姐姐好恩愛呀!」
徐飛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就要抽手。
沒抽動。
虞見微扣著他的手指,紋絲不動,面色不變,連眼皮都沒顫一下,只是嘴角幾不可見地往上彎了彎,勾出一個很淺很滿足的弧度。
小女孩的媽媽趕緊把她摁回座位上,回頭沖兩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亂說話。」
「沒關係。」虞見微溫聲說,「她說的也沒錯。」
徐飛:「???」
什麼叫也沒錯?
哪裡沒錯?這錯得離譜好嗎!
他張了張嘴,想跟那位媽媽解釋一下。
我們不是。
我們沒有。
小孩亂講的。
我也只是個孩子,這大教授勾搭正太呀!
可話到嘴邊,徐飛又咽了回去。
解釋什麼呢?
他要真解釋,人家媽媽低頭一看這手,還以為他吃完不認帳,誤認他是渣男。
那位媽媽愣了一下,笑著轉回去了。
徐飛在旁邊瞪著眼睛看她。
虞見微卻渾若無事,還騰出另一隻手,從旁邊的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塞進了嘴裡。
「吃嗎?」她問。
「……不吃。」
「緊張什麼。」虞見微含著糖,聲音裡帶了點笑意,「我難道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徐飛一抿嘴,「沒有。」
虞見微抿唇一笑,不再說話。
又看了一會兒電影,虞見微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嘮起了家常。
「對了,」她說,「小婷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徐飛的後背繃了一下。
「沒叫她。」他硬著頭皮答,言簡意賅。
「嗯。」
虞見微點了點頭,沒再問。
她就那麼自然地把這個話題翻了過去,自然得讓徐飛準備好的七八個藉口全爛在了肚子裡。
可不知道為什麼,徐飛總覺得,她好像更高興了些。
「成績呢?」她換了個話題,「我給你的練習冊寫了多少?」
徐飛訕笑一聲,「能不能不要問這麼敏感的問題?」
虞見微微微眯眼,「你說什麼,沒寫是嗎?」
說著,便舉起一隻玉手。
徐飛無奈,只能賠笑道:「怎麼可能呢?我是有很認真在刷題的。」
「那寫了多少呢?正確率多少?」
「呃,嗨嗨嗨......」
「你呀你,這個學習態度也想上南大?」
「是是是,小虞姐姐高見。」
虞見微側過頭看他,伸手給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角,眼底閃過一絲寵溺。
「你這個分數,想上南大還差得遠。這樣,今天晚上回去,我給你補課,先把數學的錯題本整理出來,我看看你薄弱點在哪。」
「今天晚上?」徐飛一激靈,有些不情願,「今天周六,你大老遠回來——」
「我大老遠回來,就是來調查你的。」
虞見微打斷他,說得理直氣壯,「不要誤會,是調查學習態度和成績,有意見?」
「……沒有。」
「那就這麼定了。」
徐飛在心裡默默流淚。
左邊一個葉萱,右邊一個方夢婷。
現在倒好,連補課老師都主動送上門了。
他這一天天的,過的叫什麼日子?
虞見微看著銀幕,忽然又開了口。
「還有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她的聲音很輕,混在電影音效里,「你沒忘吧?」
徐飛的心跳了跳。
什麼事?
我還真忘了。
不過徐飛嘴硬道:「沒忘。」
「那就好。」虞見微點了點頭,視線從銀幕上收回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不屑道撇了撇嘴。
看他這樣子,一看就把老娘的話忘了個乾乾淨淨。
還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呢。
不過虞見微還是決定再說一次。
「一模之後,」她說,「你來一趟省城。」
「去做什麼?」
「就陪我去做些事,放心,好吃好喝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