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平時血壓怎麼樣？」
謝安吩咐完林澤，轉回來又詢問老李。
「高壓一百五，有點高。」
老李沒當回事，老實的回答道：
「唉，職業病，平常總是一驚一乍的，血壓控制的不好，你不說我都忘了，今天降壓藥沒吃，難怪不舒服。」
說話間，已經到了超聲波檢查室。
檢查室外面，謝安拉住一個小護士，讓她把許醫生叫過來，自己帶著李叔進了檢查室。
「李叔你躺好。」
謝安要扶著老李躺下，老李笑了笑，推開了謝安的手，自己躺了下去：
「不至於，不至於，你們這機器是壞了還是怎麼的？」
「剛修好，測一下。」
謝安笑著回答了一句，轉頭衝著超聲醫生叮囑道：
「做個心超，單子呆會兒補。」
「什麼情況？」
超聲醫生一腦門霧水：
「我們機器好著呢！」
「我知道！」
謝安笑道：
「有高血壓，背痛，長期熬夜，怕是夾層，查一下。」
「那你趕緊補單子啊！」
超聲醫生也沒當回事，熟練的開始檢查。
探頭在胸骨旁、鎖骨下掃了一圈，又移到後背降主動脈位置，超聲醫生眉頭慢慢皺起。
「我靠，小謝你神仙嗎？」
超聲醫生看著顯示屏：
「升主動脈看著還好，降主動脈段內徑增寬，能看到內膜片擺動，真假腔界限清晰，而且夾層已經向下延伸至腹主動脈起始段，內膜撕裂口較大，有進一步撕裂甚至破裂的風險，高度懷疑急性B型主動脈夾層，情況危急，必須立刻做CTA明確範圍，準備手術。」
許醫生已經聞訊跑了過來，剛好聽到超聲醫生後面的話，大吃一驚，趕緊吩咐護士測血壓心率，開藥降壓鎮痛。
「得虧來得早，這是起始型夾層，內膜剛破了一小口，還沒完全撕開，更沒破裂。」
超聲醫生看到許醫生過來，只是點了點頭，飛快說道：
「再晚一步，一旦擴展開或是破裂，神仙難救。」
「趕緊去做胸主動脈CTA。」
許醫生立刻接管：
「我去開單子，通知胸痛中心手術室，小謝你推上患者去CT室。」
老李還沒聽明白什麼意思，但看在場醫生護士的臉色也知道不對勁了，啥話也沒多說，只管讓謝安推著，一路推進CT室做CTA。
沒多久，系統內就出了電子片，三維重建的血管影像清清楚楚。
降主動脈起始段可見一道清晰的長裂口，血流衝進血管壁形成寬大的假腔，夾層沿著降主動脈向下延伸，已經累及腹主動脈分支，假腔壁薄如蟬翼，隨時可能破裂大出血。
「確診急性B型主動脈夾層，撕裂口大、夾層範圍廣，已經出現擴展跡象，保守治療風險極高，必須馬上安排腔內支架修復手術。」
許醫生指著屏幕，斬釘截鐵的說道：
「叫會診，立刻進手術室，讓患者簽字，通知家屬了嗎？能多快就多快。」
「已經叫人通知了。」謝安趕緊回答道。
這邊手術準備工作已經緊鑼密鼓的開始，快速備皮、術前宣教，那邊家屬也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
張隊做事很靠譜，直接通知了單位，讓刑警隊的車子拉著警笛連闖紅燈把人送過來的。
謝安只在急診這邊等了五分鐘，就等到了老李愛人。
路上已經通過電話說明了情況，家屬一過來立刻簽字，馬上手術。
作為及時發現病患危險的實習生，謝安被允許在手術室旁邊的觀摩室觀摩手術。
觀摩室裡面有透明玻璃牆和實時高清顯示屏，能清晰看到手術全程，還配有同步音頻，不影響手術無菌環境，能直觀地觀察支架放置的操作細節，也能第一時間掌握手術進展。
林澤張隊陪著老李的愛人在外面等待，三個人時刻盯著手術室的指示燈，眼底滿是焦灼。
對於等在手術室外面的人來說，每一分鐘都過得格外煎熬。
偶爾有護士從手術室出來，張隊都會立刻上前追問，直到得到「一切順利，正在放置支架」的回應，才能稍稍鬆口氣。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手術還沒完成，但謝安帶著笑容已經走了出來。
雖然謝安沒有手術資格，也沒有手術能力，但一台手術是不是成功，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林澤和張隊幾乎是同時沖了上去。
哪怕看到了謝安臉上的笑容，張隊聲音里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謝，怎麼樣？」
等待的期間，他們已經詳細了解了主動脈夾層破裂有多兇險。
破裂後大出血速度極快，人體無法承受短時間內的大量失血，且血管破裂後無法通過藥物止血，只能依靠急診手術封堵裂口，一旦錯過最佳手術時間，神仙難救。
大量臨床數據表明，主動脈夾層破裂後，來不及手術的存活率極低。
破裂後一小時內，存活率不足20%；破裂後四小時內，存活率降至10%以下；超過六小時未得到有效手術干預，存活率幾乎為0。
老李實在太幸運了，還沒破裂就被發現，及時發現及時手術，成功率在95%以上。
可既便如此，也足夠讓家人和朋友擔憂。
「手術非常成功！」
謝安笑著說道，語氣十分輕快：
「支架精準放置在了降主動脈的撕裂口處，已經完全封堵住裂口，假腔里的血流也順利回流到真腔，夾層沒有再擴展，也沒有出現出血、血管損傷等併發症。」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驅散了所有人心裡的陰霾。
張隊緊繃的肩膀猛地放鬆下來，眉頭舒展，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剛才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穩穩落地。
老李的愛人一聲不吭，身體卻直接軟了下去，嚇的林澤和張隊急忙扶住。
好在老李的愛人只是聽到好消息突然放鬆腿軟了，並不是暈厥，口中連連叫著「我沒事」，終究還是被扶到了椅子上坐著。
看老李愛人真沒事，林澤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拍了拍謝安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後怕與歡喜：
「還好來找你，還好趕上了，不然真的不敢想。」
手術室的門打開，醫護人員推著還在麻醉中的老李出來，監護儀上的心率、血壓都趨於平穩，張隊和林澤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所有的緊張與煎熬，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滿心的慶幸。
老李沒事，這比什麼都強。
送老李去了病房安置好，老李愛人陪著，林澤和張隊一起跟著謝安回到了急診科。
「小謝，啥都不說了。」
坐在診室里，張隊現在還在後怕：
「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吱一聲，哥給你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