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預警,沒有任何人察覺。
如同鬼魅般的格蕾塔在一次明滅中就出現在了角斗場中。
那帶著巨大破壞力的一擊,就這麼被格蕾塔輕鬆擋在手中。
帶著鐵鏽的巨劍與少女蔥白的手指形成了巨大反差。
這種帶著極致暴力美學力量感的攻擊就這麼被輕巧地格擋了。
在正常的邏輯上來講,這雙手在下一刻就應該消失,少女的鮮血應該為鐵製大劍上的鐵鏽再添一筆。
但是沒有。
現實就是沒有。
那帶著終結性命的一擊就是被格蕾塔格擋下了。
格蕾塔就站在內瑟斯的面前,巨大的衝擊力將她的裙擺吹得亂顫,金色的麻花辮在亂顫,她抬起腦袋眼中滿是淡漠,地上捲起的泥濘讓那些圍在周圍的混種不由後退。
內瑟斯是謝羅家的管家,她不允許謝羅家的管家,對一個骯髒低賤的獅子混種去低下頭。
這是謝羅家的榮譽。
她同樣不允許謝羅家的榮譽被一隻獅子混種踩在腳下。
這對她來說是一種褻瀆。
她是墨菲斯的信徒,也是謝羅家的第一繼承人。
而日後的謝羅家將與墨菲斯綁定,這些都是與墨菲斯有關的。
一隻混種怎麼配玷污墨菲斯看上的東西?
「下陣吧,現在由我接手。」
說到此處,內瑟斯連同那把沒有落過地的七耶律輕飄飄浮動著回到謝羅家的觀眾席,女僕們一臉焦急地看著內瑟斯。
格蕾塔對於魔力的輸出控制十分精準,這是她的天賦。
而對于格蕾塔,女僕們表現出更多的是擔心。
她們都是在謝羅家工作很久的人,大小姐的天真爛漫她們是見過的。
而此時的格蕾塔緩緩抬起了腦袋。
借著照明箭矢,這隻獅子混種也看清了來人。
一個18歲模樣的少女,身著一襲白色長裙,她的頭髮在夜風中緩緩晃動,臉上無悲無喜。
可是她眼睛中有奇異的顏色......
這顏色是它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色彩。
它見過山,見過各種顏色的礦石,見過那些宏偉地貌奇異的色彩,見過流星墜落.....
可它唯獨沒有見過格蕾塔左眼中的這種顏色。
這種淡淡的紫色帶著灰色,魅惑中又帶著一絲死寂。
這死寂已然敲定了這隻獅子混種最後的結局。
.......
這群混種的出現不是意外,是人為的。
墨菲斯猜的不錯。
在旁邊的山林邊,略微高於平原處的地方,通體銀白的巨狼眯著眼睛匍匐在地上,尾巴不時晃動。
而在巨狼的背上,側臥著一名女性。
她微微眯著眼睛,左眼處的淚痣在光亮下看得清。
那身紗質的銀灰長裙靜謐又美好,寬大的長裙遮擋不住她的身材,沒有任何一處多餘的贅肉。
那雙腿明明就是隨意擺放著,但是這一切就是那樣的惹人注意。
月光下的薄紗給她雙腿的不可見之處蒙上了一層朦朧。
而她胸前的洶湧,足夠讓任何一個男孩臉紅。
她的五官在夜色中是那樣的美,那雙沒有什麼世俗欲望、帶著淡淡安靜感覺的眼睛像是冬日裡還掛在枝頭的紅葉一般。
今夜的月光並不算黯淡,只是下方謝羅莊園處的照明箭矢不時明滅,這讓她那頭銀白的頭髮不時反射出光暈。
這是個配得上任何一束鮮花的女人。
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就是她身後那把無弦弓。
那把弓整體不知道由什麼材質製作,上面的雕紋非常繁複,弓體內流轉著的是月光。
略微帶著黯淡幽藍的月光。
那是暗月才有的特質。
她在觀摩角斗場內的廝殺。
這裡位於距離謝羅莊園不遠處的角斗場大約1500米外,身形接近三米的獅子混種在這個距離看起來,渺小得不過像是地上的一粒沙子。
嘴角翹起的弧度描繪出了她的情緒。
她很開心。
女人從狼背上跳了下來,雙腳赤裸著,腳踝上的銀鈴鐺隨著走動發出輕微的響聲。
女人慢慢走到高地處的邊緣,輕微的沙沙聲隨著邁步響起,這裡的土質足夠鬆軟。
那些被風化的石塊,在經過時間的沉澱後變得虛軟,以至於這個女人每走一步,都會在地上留下一個腳印。
她伸出手來,將背上的那把弓拿在手中,月華在弓身輕輕流淌,映射著的光芒落在她的臉上,她伸出的手臂上是暈開斑斕朦朧的虛影。
莫須侶,女人的名字是莫須侶。
她閉上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中流光綻放,鎖定了遠在1500米之外與獅子混種決鬥的格蕾塔。
格蕾塔的身影在她的眼中放大了無數倍。
格蕾塔呼出的氣息,格蕾塔身上衣服形變發出的褶皺,格蕾塔汗液的流出、格蕾塔魔力迴路中魔力流轉的速度......
都在她的觀察之中。
右手輕微往後拉去,手指中自動浮現出暗金色的弓弦,魔力不斷從她的魔力迴路中湧現,注入到手中的弓弦中去。
周圍的空氣被扭曲,帶起的氣流將她那頭銀髮吹亂。
暗金色的光芒逐漸明亮,將她的銀白眉毛與頭髮染上金色。
而她的眼中,死死看著場中的格蕾塔。
這一箭就是為她準備的。
魔力被壓縮到極致幾乎凝實,這樣的手法極其危險。
這考驗魔力師對於魔力的掌控力,稍有不慎就會發生爆炸。
但是莫須侶在做這件事,她並不為此擔心。
她還在繼續輸出著魔力。
她還在等。
「連月。」
「不可偏執。」
「三月及烏。」
「昆古。」
莫須侶口中的祈禱詞熟練乾脆。
箭矢上悄然被施加了必中的效果。
直到某一瞬間,世界的聲音靜止,弓弦上的金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弓體本身一樣的淡藍色流光。
同化後的弓弦爆發出了璀璨的月光。
一支箭矢悄然出現。
看規格正是先前射向獅子混種與內瑟斯的那根。
但不一樣的是這根箭更為精緻也更為巨大。
充盈的月白色來自月亮。
箭矢由這把弓為牽引,由月光凝聚,她的魔力構築了箭矢的基本形狀。
去吧,莫須侶的紅唇微微動了下。
在她的手離開弓弦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陷入了完全的沉寂。
一切都被迫陷入靜止。
突然被照亮的地方引起了謝羅莊園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但是時間已經被凝固。
他們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他們只能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在朝這邊急速前進。
箭矢飛行沒有任何聲音,不,是箭矢發出的聲音被箭矢本身抹消了。
如果有人可以看到氣流流動的樣子,就會發現,箭矢在飛行中沒有掀起任何漣漪。
在箭矢飛行軌跡上的空氣像是被消除了一般,箭矢的速度沒有受到任何削弱。
直至箭矢飛到格蕾塔的面前,在她的瞳孔中,箭矢銀白色的尾流是那樣的璀璨。
璀璨如花,須臾如恆。
轟——
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將周圍的那些混種吹得到處亂飛,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
銀白與絳紫色扭曲在了一起。
莫須侶冷笑了下,那雙嫵媚的眼中卻是溫度不減,帶著玩味看著那裡。
也在這一刻,那頭巨大銀白色的狼睜開了眼睛。
它看向謝羅莊園的方向,濕潤的鼻子不斷小幅度抽搐。
它似乎聞到了什麼。
莫須侶察覺到了這點,橫趴在巨狼的後背。
「我們走吧,月亮也困了,是時候回去了。」
在疾馳而出的狼背上,莫須侶回眸射出最後一支箭,那支箭隨意射出卻又精準扎在了方才她站的那片土地上。
輕微的爆炸足夠清理她存在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