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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拿一冊印譜登門,不是來請我掌眼的2

2026-09-21 22:36:33 作者: 八喜米糰

  "宋老師掌眼的路子正,這冊印譜,想請您幫著辨一辨。"

  來人把一冊舊印譜往她桌上推了半寸,四角撫得平平整整。攤開它的人,已經坐在她對面了。

  城南聞氏舊藏的少東,姓聞,單名一個轍字。他頭一回登門,沒遞帖子沒送厚禮,只讓前台轉了一張燙金名片,上頭印著字號和他名字,說話不油不滑。她原是要回絕的,可名片附的那冊印譜,她翻了兩頁,到底讓人上了樓。

  她俯下身,指尖順著幾方磨得發白的印文描過,又用指腹比了比刻口的深淺,眉頭微蹙:「這套印,官署一路的刀法,走的是舊運河沿線的老碼頭那幾家源流。年頭怕有四十年往上。你父親當年是從哪條線上收的?"

  聞轍眼裡的光,亮得很乾淨:」打南方舊運河老碼頭收的。家父早年常走那條水路收老字號的東西,收著這冊時還念過一句,說是同海西一位舊字號當家人年輕時的手藝齊整。他沒指名道姓,只當是樁考物的樂子。"

  "海西舊字號的當家人。「宋喬沅聽自己聲音也是平的,可她已經把一個名字擱下了。她沒有立刻接破,只把那印譜翻到末頁,極慢地看了一回,才合上,」這冊印譜的來路,若是打老運河舊線上收的,東西是正經的。你父親眼力好。"聞轍聽了,先是一喜,隨即又帶了幾分拘謹,說了幾句客氣話,把印譜收了回去,便起身告辭,並不多留。

  宋喬沅送他出了工作室的門,站在門裡看著那道背影走遠。

  那冊官署印的路數,同她宋家當年那幾方舊章,實在太像了。她外祖年輕時替沿河哪家老字號的官署印動過刀,她聽老人提過一嘴。若聞轍手裡這冊,正是那一批里流出去的,他今天拿著它上門來,便不大可能是「湊巧請她掌眼」。

  她把這點揣測壓回心底,只當是一樁待理的疑,先擱著。

  當晚,沈薇來工作室找她拿一份舊檔,見她坐在那冊空印譜頭裡,多看了她兩眼:「你這陣子跟那位聞少東走得倒近。我聽說那聞家的門檻,海城老玩家裡頭可是數得著的,他怎的偏偏盯上你了?"

  "他是拿一冊舊印譜來請教。」宋喬沅把話頭從沈薇那層意思上輕輕撥開,"我替他辨了兩路子章口,他客氣些,是應該的。"

  "客氣?"沈薇抱著臂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他從前拜會的多是那幾家老字號的掌柜,從不為一個尋常的章口三請四來。你這張寫字檯上,他這是第三回進出。你別當我嫩,看不出那裡頭的門道。"

  宋喬沅沒接話。她看了沈薇兩眼,把那冊印譜從桌上拿起,單獨擱到書桌另一頭,沒讓它再挨著那疊正正經經的家信與帳。

  第二日,聞轍又遣人來問,請她賞海西老碼頭一場舊藏小聚,說是幾家老字號的殘本舊物,想請她搭個眼。

  宋喬沅沒有隔空推。她讓那人帶話回去:「同好賞物,是雅事,我這裡肯去,幾回都肯去。可我宋喬沅肯坐在那桌邊,是衝著你家父早年同我外祖那一脈的舊藏情分,也是沖我手裡想辨的那幾樣老東西。旁的念想,我沒有,也請你家少東,不必替我那話頭添旁的意思。」

  話傳到聞轍那兒,他倒沒有惱。第二日舊藏小聚上,他隔著茶桌先起了身,朝宋喬沅拱了拱手,神色坦蕩:"聞某這幾回確是唐突了些。往後宋老師要辨印、要看舊物,只管差人來喚我,我不多留便是。"

  宋喬沅看他把話說得明白,倒也不再夾槍帶棒,只當是同道一場,把這一頁輕輕揭過去了。

  這席上不止聞家一桌。散席前的工夫,聞轍把他那冊印譜又攤到了案上,招呼著幾位老藏家挨個掌眼,末了把冊子推到宋喬沅跟前:"宋老師這一路識得最准,您再替他們幾個說說,這幾方印,是不是真值那個年頭。"

  宋喬沅沒急著接。她還沒開口,旁邊有人先替她添了盞茶。她側頭,才見陸京珩不知幾時到了,坐在離她兩個位子的地方,正低頭看案上一方閒章。添茶的是程遠,添完便退開了,沒多話。

  "聞家的舊藏,一半是打南邊水路收的。「陸京珩擱下那方閒章,平聲道,」你方才看的那冊,刻口的手勁,不像他家裡傳下來的路子。擺到人前論年頭,論的是他聞家的家聲,不是這冊印本身的來路。"

  聞轍臉上的笑意滯了一滯,沒料到他開口:"陸總這話,我倒要請教。"

  "請教不敢當。"陸京珩沒看他,看的是那冊印譜,"不是自家的東西,就不該由你拿著來跟人論交情,更不該借這個鋪子,說你家同宋家的舊情分,深厚在哪兒。"


  滿桌都靜了靜,那幾位老藏家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接著遞話。聞轍臉上那點半開玩笑的興頭收了個乾淨,把印譜從她跟前拿回去,合上,沒再往她這頭推。

  宋喬沅端著手邊那盞新添的茶,沒接陸京珩那句,只把茶盞往他那邊推了半寸:"這冊印我看過了。真假不在他嘴上的年頭,在印口的手勁上。"

  

  "我沒替你掂。"他說,"我只把來路擱在這兒。怎麼處置,你定。"

  陸京珩看了她一眼,沒再駁。他把那方閒章放回原位,先離了席,沒等散場,也沒送她。

  到家,她先給沈薇去了條消息:"替我留一隻眼,看著那位聞少東這些日子的動靜。別驚動他。"

  沈薇回得倒快,還帶了個嘆氣的神情:"行。你是怕他那本印譜後頭,牽的不是尋常舊藏?"

  "我外祖當年動過刀的那路老印,如今該宋家自己經手的那幾脈,被人這樣拿在手裡,總得有人先把它的來路對清楚。"她放下手機,把"聞轍·官署印·舊運河老碼頭線"這一條圈在本子上,才擱下筆。

  話音落下沒多會兒,手機又亮了一下。沈薇像是憋了半天,補來一句:"你那隻眼替你看著呢。那聞轍出了你這裡,沒回聞家老宅,倒拐去了陸氏樓下那間茶室。他前腳走,後腳進去的人是陸淮安。"

  幾回登門辨印的舊藏少東,一個早同她再無干係的陸家二少。她把那間茶室的門牌隨手記下,沒再多想。

  第二日中午,舊藏行里托人遞來話,說聞轍那冊印譜壓在聞家老宅的書房案上,沒再往外帶;陸氏樓下那間茶室,昨兒夜裡一直亮到十一點。聞轍那冊官署印走的既是舊運河老碼頭一線,她便想起外祖當年替沿河老字號動過刀的那幾處底子,裕記老號是頭一處,她隔天便壓著一頁船檔底稿,自己尋上了裕記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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