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跑在最前頭那個使弓的,連箭都還沒搭上,胸口就挨了一記,整個人往後就飛了出去!
「?!」
這一幕太過突然,本來還一臉獰笑的斷崖寨眾人全懵了。
咋回事兒?
老三他……他咋飛起來了?
可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
林野的手,已經穩穩地抽出了第二根兒箭。
有了力量跟敏捷這兩欄的加成,他這會開弓搭箭和用六十斤輕弓時近乎沒有什麼區別了。
嗡!
嗡!
兩聲悶響接連炸開。
剩下那兩個使弓的,一個捂著肩膀栽倒,一個直接被掀翻在地。
三個使弓的,眨眼的工夫,一個不剩!
「弓手!先解決那小子的弓手!」
錢把頭終於反應過來,可這聲喊,已經晚了。
他臉上那點兒從容,這會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的那股子寒氣。
這個距離……得有三百步了吧?!
那半大小子是怎麼能射這麼遠的!
錢把頭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終於想明白,方才對面為啥要不慌不忙地往高坡上退了。
不是怕。
而是把他們往射程裡頭引呢!
「散開!都散開!」
錢把頭聲嘶力竭地吼著。
可荒地上空空蕩蕩的,連個能躲的土坡都沒有。
在林野面前,就這些人的速度,連移動靶都算不上!
眯著眼睛,林野雙臂不停,長箭一根接著一根地追了上來。
他倒也沒趕盡殺絕的意思。
主要就是瞄著沖在最前頭,還攥著傢伙什兒不撒手的漢子。
至於那些個嚇破了膽,扔了刀棒扭頭就跑的,他反倒是收了手。
畢竟等這些人跑回去,把斷崖寨在這條道上栽了大跟頭的事兒一傳。
往後,這條道才能真真正正地清靜下來。
……
一切平息下來的時候,荒地上一片兒死寂。
顧江海跟他寨子裡的幾個人,一個個杵在原地,半天沒緩過神來。
方才那一幕,實在是把他們給砸懵了。
就一個人,一把弓。
生生把斷崖寨十幾號人,給打散了。
顧江海的喉嚨里,幹得發緊。
先前還琢磨著,真要動起手來,他們得幫襯著林家這邊兒一把。
畢竟剛才打羊的時候,他們寨子就沒出什麼力還白得了一隻羊。
現在可算是到真槍真刀見血了,他們寨子男人多,定然是要好好露一手的。
可……看著將長弓放下的林野,顧江海苦笑了一聲。
人家哪兒用得著他幫襯?
自己這幾個人湊上去,怕是連給人家遞箭都嫌手慢。
而一旁的顧潤林。
這會早就忘了先前那點兒不服氣的勁了。
如今他滿心滿腦一個念頭……練!
回去就練!
哪怕這輩子追不上人家的腳後跟兒,他也得往那個方向,狠狠地追上一追!
一直等到斷崖寨那幾個漏網的傢伙跑得沒了影兒。
趙虎幾個人才動了起來。
可讓人意外的是,這幾個老爺們兒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兒打了勝仗的鬆快。
反倒是一個比一個凝重。
只見趙虎拿起了手裡的砍刀,劉胖子和老周頭也將自己順手的武器緊握在手中。
三個人也不說話,分頭走到那些被林野撂倒在地的人旁邊去。
走到跟前也不問對方是生是死。
抬手照著腦袋跟心口,就狠狠的砸了下去。
一下。
兩下。
沉悶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地上迴蕩,聽的人頭皮發麻。
林野在一旁看著,眼皮跳了跳,可也沒有出聲去攔。
他心裡是清楚的。
不是他們幾個叔伯心狠。
而是在荒野上求生的人們都知道的一個道理。
地上的敵人,只要還有一口氣,那就會咬人。
今天心軟留下的活口,說不定哪天就成了埋在自己寨子門口的一顆雷。
其實說起來的話。
現在這世道,人族過的本就艱難。
所以方圓百里這些個大大小小的寨子,平日裡非但不結仇,反倒大多是互相搭把手過日子的。
你家缺鹽,我勻你半罐兒。
我家少藥,你送我幾株。
除了那種祖上就結下的,幾輩子都解不開的血仇。
兩個寨子之間,還真就沒聽說過有誰大動干戈,往死里廝殺的。
就算真是哪兩個寨子裡,有那麼一兩個看不上對方。
那也是他們自己之間的私怨,旁人最多也就是勸上兩句,可絕不會摻和進去。
但是斷崖寨……
這一夥兒,是真真正正的例外了。
一幫人本來就是從各個寨子裡犯了事被攆出來的貨色。
這種人,就沒有講道理的餘地!
就在趙虎幾個人悶頭清理著地上那些個屍首的時候。
顧江海卻是領著自家寨子裡的兩個後生,扛著那頭分給他們的角羚羊,慢慢地走到了林野跟林鐵山的跟前。
當著兩個人的面,顧江海一句話都沒多說,彎下腰,就把肩上那頭沉甸甸的羊往地上一放。
「林兄弟,小侄子。」
「這……這羊,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我們這……是真不好意思要了!」
這話一落地。
他身後那兩個後生,雖說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不舍。
可也一個接一個地垂下腦袋,跟著點了點頭。
丟人。
真的是太丟人了。
先前打那三頭角羚羊的時候,他們沒出上力,還白得了一頭。
那會兒好歹還能拿羊跑得太快,插不上手這麼個由頭,把臉上那點兒掛不住給圓過去。
可眼下這一場呢?
從頭到尾,人家一個半大小子,一把弓。
就把斷崖寨十幾號人給收拾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這十來個大老爺們兒,愣是連一步都沒挪,連一根兒手指頭都沒伸出去。
這頭羊要是再厚著臉皮揣回去。
那往後在這一帶,他們顧家寨的人,還有啥臉提男人這兩個字兒?
林鐵山聽著這話,剛想張嘴,心裡卻悄然一動。
抬起手不動聲色地在林野的後背上,輕輕地推了那麼一下。
感受到自家老爹這麼個動作,林野先是微微一愣。
可等他抬起頭,撞見林鐵山那一臉依然自然的神情,心裡頭倒也咂摸出味兒來了。
在這為人處世上能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