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他下意識往城牆上頭望了一眼，頓時臉色微微一變。
只見城牆上頭當值的守衛，大多數已經三三兩兩下了城牆，蹲在牆根底下分著飯食。
這倒也是尋常。
人是鐵，飯是鋼。
只是讓他沒料著的是，那道瘦削的身影衝著周圍幾個同伴笑著擺了擺手。
隨後拎起兩個用油紙包著的粗瓷飯盒，獨自朝著他這一頭走了過來！
見此林野的心臟，不由自主地開始加速跳動。
啥情況？
這何小勇不跟他那伙兒同僚坐一處用飯，反倒往這一頭走？
皇天不負有心人，自己等了這么半晌時機終於來了？！
那道瘦削的身影越走越近。
瞧著心情倒也不錯，嘴裡頭還哼著一段江湖小曲，眼睛四處張望著。
林野趕緊低下頭，裝作在看《山水雜記》的樣子。
很快他就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接著那腳步聲越走越遠。
慢慢的把頭抬起來，林野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
等到距離拉開到十幾步的時候，他才把手中的《山水雜記》合上，不動聲色地跟著前面的人走。
穿過一條青石鋪成的大街，往西走了一段路之後就到了一條狹窄的老巷子裡。
兩邊都是三四層的舊式居民樓。
這裡也有幾個擺攤的，只是比起方才那條主道，要冷清了不知多少。
「小勇？咋這個時辰就回來了？」
一個賣胭脂的老婦衝著前頭喊了一嗓。
沒有回應。
那老婦一臉悻悻。
這倒也是尋常，畢竟能進宋家堡守衛隊當值的，都是有幾分本事的角色。
哪兒會把她們這些個走街的小販放在眼裡。
只不過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
跟在後頭的林野微微皺了皺眉。
這麼說，何小勇今日回得倒是早？
莫非他……跟人換了半晌的當值？
「小兄弟，買點兒啥不？」
前頭一個賣麥芽糖的攤主見到林野走來，也熱絡地招呼了一嗓。
林野擺了擺手，腳下不停。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擦肩而過。
不少人還多打量了他幾眼。
畢竟住在這條巷子裡頭的人，彼此就算沒搭過話，見面的次數也少不了。
而林野這般蒙著臉，還拎著一桿丈許短槍的少年郎，多少顯得有些扎眼。
再度拐了幾個彎，前頭那道瘦削的身影忽地在一棟三層高的舊民居前頭停了下來，拐進了那處窄窄的門洞。
見此林野的腳步一頓，如今這個距離，他要再往前挪幾步，那多半就要引起人的懷疑。
當下他索性蹲下身，裝作繫鞋帶，眼睛卻順著那門洞往裡頭瞄。
一樓，二樓，三樓。
瞧著那道瘦削的身影拾級而上，一路走到了三樓從右往左數第二戶的門跟前，抬手叩了兩下。
不多時那扇門便從裡頭拉開了，那瘦削的身影一閃直接進了屋。
「該怎麼辦？」
盯著那扇木門，林野眉頭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到眼下為止，他仍舊沒弄清楚那樁最要緊的事。
這何小勇到底曉不曉得林家寨的底細？
那在這兒蹲著，等他晌午用過飯再出來？
看著倒是穩妥。
可結局多半跟方才一樣，一路上都尋不著下手的機會只能眼睜睜瞧著他重新走上城頭。
那……上去？
好像也不是什麼穩妥的路數啊。
「罷了，還是先上去瞧瞧再說！」
林野再三琢磨了一番，還是緩緩朝著那處門洞挪了過去。
剛踏進門洞的那一刻，四面八方各種各樣的動靜便一齊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孩童啼哭，夫婦對罵，甚至這大白天還有人在做那種事情……
「這樓里的隔音怎麼能差成這樣？」
聽到床笫之音的時候，林野的臉色一僵，在心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可緊接著，他的腦海里靈光一閃。
等等，這環境對現在自己的處境來說或許是個好事啊！
只要能摸到那小子住的附近，以自己的耳力想要聽到他們再聊什麼再簡單不過了！
當然，他也沒抱太大希望。
萬一何小勇回去之後一個字都不說，吃完飯就午睡。
或者是跟人扯些雞毛蒜皮的閒話，那他真找到地方偷聽也是白搭。
他放慢了腳步，一級一級地上了沒有扶手的窄樓梯。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清楚。
一對中年夫妻為了幾錢銀子的事爭吵得面紅耳赤。
可當他正要上三樓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林野的身體忽然一震！
這不就是那傢伙的聲音麼？！
他心裡一陣欣喜。
沒想著才到了二樓，就聽見何小勇跟別人說話。
放慢腳步，林野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同時豎起耳朵專心聽。
對方的聲音比別人低很多，他屏住呼吸也能聽個七七八八。
只希望皇天不負有心人，讓他聽出點門道來。
……
三樓的堂屋。
方桌上擺著很多葷菜。
幾個二十來歲的男人圍坐在桌邊。
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個黑色的小酒盅，裡面裝滿了燒刀子。
只不過此刻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落在了剛剛推門進來的何小勇身上。
「小勇，你總算回來了。」
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上的何大勇對他揮了揮手。
「你郭大哥他們都有點話想問你。」
「你得實打實的說，別打馬虎眼。」
「大勇兄弟，你別這麼說啊。」
方臉漢子郭猛哈哈大笑起來。
「咱們可不是在審問犯人。」
「就是，小勇你放寬心。」
另一個身形壯實的漢子白震臉上也露出笑意。
「這件事的大概你大哥已經和我們幾個說了。」
「就是有一些話想要再和你核實一下，你也別多想。」
「對對對。」
剩下的兩個師兄弟常安，邵飛也都跟著點了一下頭。
何小勇不自覺地看向自己親哥。
見何大勇點了點頭，他臉上也露出了討好的憨笑。
「郭大哥，你們問吧，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成。」
郭猛和其他三人相視。
「來，小勇，先坐下。」
他指了指旁邊空著的位置，眼中帶著笑意。
「你說昨天你在城頭用千里鏡看到外面有三十多個馬賊，全被一個用弓的小子給射死了。」
「這事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