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青龍寨的一間低矮的土坯屋中，油燈照在那張掉了漆的舊木桌上頭。
周崇山，周崇江並著同族的那位周崇嶺，三號漢子圍坐在桌邊。
旁邊的柳翠娘低頭抹著眼淚，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都說了出來。
聽著聽著，三號漢子的臉上都慢慢開始泛起了一層怒色。
「畜生！」
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周崇江的眼中也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我們辛辛苦苦地給他們的搬石頭，扛糧食！」
「他們現在竟然還打嫂子的主意，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我現在就出去和他們拼了！」
說著他便直接站了起來，作勢就要往外走去。
「崇江，坐下。」
「莫衝動。」
剩下兩個漢子見狀，齊齊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攔住周崇江。
開玩笑。
就他們三個人的實力，如今就算再生氣，可拿什麼跟趙大當家的撕破臉？
「崇江，你給我冷靜下來。」
把弟弟重新按到椅子上，周崇山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大哥我已經夠冷靜了，你自己說說！」
紅著眼睛，被強行拉住的周崇江當下說話甚至都帶上了哭腔。
「如今除了和這幾號狗東西拼命之外，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之前咱千辛萬苦地投奔到青龍寨，本想著憑自己的本事能多吃點飯，情況好了還能回頭幫下鐵山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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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結果呢。」
「每次出寨子打的獵物都要按照趙三爺那一套的規矩來分。」
「我們這幾個新來的出力最大，可最後分到手裡的卻最少。」
「趙三爺說新來的人只能拿這個分成，好，既然規矩如此，那我們也就認了！」
「就算前兩天他啥話也不說，直接把我們從狩獵隊裡踢出去，當成牛馬去擴建寨牆！」
「可為了家人，這樁事咱們也忍了！」
「可現在他們倒好，打起嫂子的主意了，還說不怕我們知道！」
「這種事就算大哥你能忍，我是徹底忍不了！」
這話落下，身邊的周崇嶺也跟著連連點頭。
其實當下他心裡頭的那口氣也是堵得緊。
要不是當初聽了趙三爺在宋家堡那條巷子裡頭的幾句花言巧語。
他們一家子哪會舍下林家寨那頭的舊情往這狼窩裡鑽？
「崇山哥。」
輕呼一口氣，周崇嶺抬起頭來看向拳頭也慢慢握起來的周崇山。
「要我說，咱幾個人和青龍寨硬剛是肯定打不過的。」
「可如今留在這頭也是死。」
「咱兄弟死了也無所謂，可是咱家的那幾口子……」
「所以我想著，咱們趁這次機會直接跑了吧？」
「跑？」
聽到這話，周崇山一愣，隨後看著他露出一個苦笑。
「往哪跑？」
「林家寨啊！」
周崇嶺脫口而出。
「你忘了上一回在宋家堡那條巷子口，鐵山兄弟是怎麼和咱說的？」
「咱三兄弟要是願意回去，林家寨定然會歡歡喜喜地迎著！」
這幾句落下，本來一臉怒容的周崇江倒也反應了過來。
「是啊大哥。」
「我們本來就不和青龍寨的人一樣，早些回去也好。」
「林家寨的日子是比較苦，可總比在這裡提心弔膽的好。」
然而他們說完，周崇山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挪回去……談何容易啊。」
「青龍寨什麼規矩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進來容易，走出去難。」
「更別提將咱家這幾口子全部帶出去，其中難度還用我來說詳說？」
「而且還有一樁事，你們想過沒有？」
周崇山把嗓音又壓低了幾分，臉上頭浮起一抹苦笑。
「便是咱真的帶著家裡人回到林家寨，鐵山老哥也真要了我們。」
「那你們猜趙三爺那人知道後，會不會就當作啥事都沒發生過？」
「這……」
周崇江的嘴巴一下子張了開來，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照著趙三爺平日裡的做派……
他定然是要帶著青龍寨的人去到林家寨要人的！
到那個時候……
他們這幾人非但沒有脫離危險，還得給林家寨的舊鄉親捅上一個天大的簍子！
看著自家兄弟都閉嘴了，周崇山再度嘆了一口氣。
其實還有一句話他沒敢說出口。
那就是上回他頭腦一熱從林家寨裡頭把自家兄弟拉了出來，那份虧欠的滋味這些日子裡，他心裡沒一刻能放下。
眼下又怎麼能帶著麻煩回去啊！
撓了撓頭，周崇江滿臉憋屈。
「那大哥……難道咱就只能這麼坐著，啥也不做？」
周崇山一時間無言以對。
畢竟他如今是真的想不到半條像樣的路數。
他自己倒是不怕死，也不怕跟趙大當家拼上一場。
可家裡頭的婆娘和那閨女呢？
如今這個情況……難不成真是老天爺替他們這幾號拋了林家寨的舊情而降下的報應？
可就在他們幾人齊齊沉默之際，屋外忽地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咋這個檔口了，趙三爺那伙人還沒挪回來？」
「是啊，往常這個檔口他們都該在堂屋裡頭喝酒吃肉了！」
「該不會出啥岔子了吧？」
「莫瞎說！有咱當家的坐鎮，還能出啥岔子？」
「應該也就在這幾刻的工夫，肯定能回來！」
那幾道聲音漸漸遠去，但屋子裡幾人面色倒是一變。
「趙三爺那伙人到這個時間都還沒回來？」
周崇江瞪大了眼。
周崇嶺也張開了嘴。
「誒，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咱這下午回來的時候，寨子裡頭當真是靜得出奇。」
「不對啊，往常這個檔口他們早就回來了啊？」
「莫非真出了啥岔子？」
要知道趙三爺那伙人出寨門的檔口可是整整帶了十號人！
真要是出了什麼意外，那便是天大的事情了！
「走，先出去瞧瞧情況。」
周崇山緩緩起身。
反正他眼下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或許走出去瞧上一遭，還能冒出幾分新的頭緒。
幾人掩上屋門，結伴混進了寨子裡頭那堆亂糟糟的人群裡頭。
而沒過多久，便徹底坐實了那樁傳言。
趙三爺那伙人……當真是從今早出寨門後便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