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林野慢慢把頭抬起來，聲音不大但卻壓過了周圍的雜音。
「我來雲州就是為了把獸換成銀子。」
「給大戶人家跪下當家犬，林某人前些年傷過腿，現在不能跪也不想跪。」
話一出口，原本嘈雜的大道上就突然安靜了下來。
徐茂良原本有些失望的表情頓時一僵，看著林野的眼神中滿是驚羨與讚賞。
而站在馬前的盧陽，臉上的得意和傲慢也變得陰沉起來，握著馬鞭的手指都捏的有些發白。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把柯府的名頭都提了出來甚至許下了內城落戶這樣大的好處。
眼前這個衣衫破爛的後生，居然沒有絲毫的猶豫就直接頂了回去！
尤其剛才那句給大戶人家跪著當看家犬。
這簡單的一句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脆生生抽在了聚寶商行所有人的臉上！
「好，好得很！」
盧陽深呼一口氣，眼中也逐漸露出殺意。
「本公子看你是個可用之材，好心給你指一條通天大道，你倒在這裡裝起清高來了！」
「真以為自己殺了幾頭中階凶獸，在雲州城裡就可以橫行霸道了？」
「井底之蛙，不知道天高地厚！」
「希望你以後在這城裡碰的頭破血流的時候，別後悔今天說的話！」
說完，盧陽甩甩袍袖便翻身上馬，連看一眼獸肉的心思都沒有了。
「回府。」
聲音落下，數騎快馬揚起漫天煙塵呼嘯離去。
四周的圍觀者們看著林野的背影，紛紛暗自搖頭嘆息。
這年輕人氣性倒是真硬。
可這世道，光憑氣性硬哪能活得長久？
得罪了柯家的商行，往後在這雲州外圍怕是少不了要被穿小鞋咯。
身為當事人的林野神色如常，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徐茂良。
「徐執事，現在能過秤了麼？」
「能！太能了！」
徐茂良回過神來，臉上露出比方才真誠許多的大笑，猛地一拍大腿。
「小兄弟當真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走，跟徐某進內院！」
「今天這批貨，徐某要是少給你算了一兩雪銀，那我徐字倒過來寫！」
說著，徐茂良連忙揮手讓身後的四個護衛上前接手麻繩。
那四個壯漢原以為不過是拉一堆死肉，尤其看著林野如此輕鬆。
想著再重應該也不過千斤左右而已。
結果四個煉體三重的漢子合力一拽，腳底卻猛地下一滑，險些當場摔了個狗吃屎！
而那座巨大的肉山竟然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
幾名壯漢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也不敢再有半分托大。
連忙招呼了十幾個外門弟子，套上了兩輛拉礦用的特製雙轅重板車，這才哼哧哼哧地把這一大堆凶獸拉進了武盟的營寨。
進了營寨內院，裡頭豁然開朗。
青石鋪地的大場子足有兩三個操場大，四周井井有條地分布著各大堂口。
正中央則是一座搭著厚重牛皮遮陽棚的巨大過秤台。
剛才就收到傳信的武盟帳房先生和幾個幹練的屠宰好手早就備好了重杆大秤和算盤，圍著板車飛快地丈量記錄起來。
「兩頭成年黑甲巨豕，除去內臟和雜物，淨肉三千六百斤。」
「成年烈風豹，身長九尺，皮毛完好無損，淨肉八百二十斤。」
「青背蒼狼共十二頭，體格健壯，淨肉共八千四百斤。」
隨著一名帳房先生大聲報出數目，另一個年老的帳房手裡的算盤珠子頓時被撥弄得噼啪作響。
徐茂良端著一杯熱茶遞給林野，滿臉笑容抬手指著帳本。
「小兄弟你看一下，我們武盟給的價格是最公平的。」
「黑甲巨豕的肉質比較粗糙堅韌，不過氣血很足，最適合底層武者練力氣。」
「一斤按十五錢雪銀，光是肉就價值五十四兩！」
「更加珍貴的是兩副骨甲，四顆完整的獠牙！」
「尤其是獠牙，可以請巧匠做成破甲錐，商行收購一副至少要兩百兩銀子。」
「兩頭加起來是四百五十兩！」
「而這烈風豹以速度見長，這身皮子最是難得，一張完整的豹皮就可以賣到三百兩銀子。」
「連皮帶肉帶骨頭一共四百二十兩。」
「至於十二頭青背蒼狼，雖然肉和皮都很一般。」
「可狼牙，狼爪卻都是軍隊製作箭簇的好材料。」
「加上八千多斤的狼肉，換算成銀兩的話就是九百六十兩。」
說到這裡，徐茂良頓了一頓，轉頭看著林野臉上滿是讚賞。
「小兄弟你這次的收穫，總共折合下來應該是兩千三百七十四兩雪銀。」
「徐某再做主，給兄弟你湊個整，一共兩千四百兩雪銀。」
「不知道兄弟意下如何？」
兩千四百兩雪花銀！
饒是林野心裡有數，可在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心中還是忍不住微微一熱。
畢竟這可不是青龍寨用粗麻繩串起來的銅子，而是實實在在的雪銀！
當初在宋家堡的老巷子裡，老頭子賣一本上好的外門橫煉殘卷也不過八十兩！
普通的煉體武者，一年到頭在刀口上舔血最多也就攢下三五十兩雪銀。
可就這點，在一些小寨子裡上蓋一座帶院子的大青磚房，養兩個規矩的小妾也足夠用了！
而自己隨手捕殺的一隻中階凶獸竟然能換到兩千四百兩雪銀！
這要全換成下品或者中品的提血丸能換多少潛能點啊？
甚至若是能藉此尋到更高品階的寶藥……
那破開鍊氣中期的門檻豈不是也指日可待？
「徐管事給出的價格很公道，我當然沒有意見，成交。」
林野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但是臉色依然非常平靜。
「好！爽快！」
徐茂良大喜過望，他今天不僅替分舵收了一批極罕見的高品質凶獸材料。
更重要的是結識了這麼一位深不可測的年輕猛人，心裡別提有多舒暢了！
「那兄弟您是要現銀還是用雲州官府發行的銀票？」
「銀票吧，隨身攜帶很方便點。」
林野隨口應道，接著目光微微一閃，看似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
「對了，徐執事，方才聽你提起，你們分舵後院連著百草堂？」
「不知你們堂里，可有上品提血丸現貨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