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邊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粗布婦人，滿臉笑容地拿著一隻粗瓷大碗。
在其身邊還有個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熱毛巾的年輕小媳婦。
老頭打了個飽嗝，嘴裡全是白米飯和葷油的味道，臉上滿是笑容。
畢竟在宋家堡那爛泥窩裡，他可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飽是飽了，就是嗓子眼裡直冒火，幹得很。」
聞聽此言，旁邊的年輕媳連忙端起一旁放著的溫熱的瓦罐，倒了一碗水，雙手捧著送到他的嘴邊。
「老丈放心，剛剛吳教頭吩咐過了，傷筋動骨最是熬人，得躺夠百日。」
「這一百天裡，擦身倒水煎藥餵飯，您只管支使我們娘倆，別客氣。」
等他大口喝完，年長婦人便笑呵呵的收了碗。
「真是什麼事都讓老頭子說了算？」
眼睛滴溜一轉，老頭骨子裡的市儈氣就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兩人都是在山寨底層混跡多年的，自然聽得出老梆子的話里的葷腥味。
年輕媳婦臉色微微一肅，輕咳了一聲。
「老丈，小野在去演武場之前交代過我們。」
「說您要是心裡起了什麼不該有的歪心思，就直接去告訴他一聲。」
「他自會提著刀親自過來和您好好念叨念叨。」
一聽到那煞星的名字，老頭渾身上下都感到一陣發冷。
剛剛開始冒出來的花花腸子也立刻就回去了，訕訕搖了下頭。
「咳，笑談，老朽隨口一說！」
「大妹子不要驚動林小英雄，我這個人最是清心寡欲了。」
而在吃飽喝足後，老段頭也才心思打量起周圍。
這青龍寨和宋家堡外面的流民窟相比，真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屋舍結實整潔，頓頓有白米葷腥，還有專人伺候。
早知如此，自己當初在宋家堡擺什麼地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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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跟著那小煞星過來就好了！
不過一想起林野，老段頭倒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那什麼大妹子，老朽心裡一直犯嘀咕，那位林小兄弟……究竟是個什麼來頭？」
「我這一路看下來，發現你們都對他尊敬的很啊。」
「你說小野啊？」
年輕媳婦抿嘴一笑，豎起一根大拇指。
「在我們林家寨除了老寨主之外，小野就是這個了！」
「除了寨主就是那小煞……咳咳，就是那小英雄？」
老頭吸了一口氣。
「小英雄才多大啊，我看他下頜的胡茬還沒長出來吧？」
可他這話剛落下，年長婦人便撇了撇嘴。
「年紀小怎麼了？」
「前幾天黑虎寨那幫殺千刀的強盜來我們外寨燒殺搶掠，要不是小野一個人一刀衝進去把那強盜頭子劈成了兩半，我們娘倆不知道在哪亂墳崗里餵野狗呢。」
「在這片荒原上，拳頭能護住族人活命的就是天，誰管他年歲多大？」
老頭聽得心驚肉跳，後背冷汗直冒。
想起第一次見到林野的時候，他還把對方當成一個剛出師的小孩子。
拿了幾本胡亂拼湊的假秘籍糊弄，還得意洋洋地覺得賺了人家幾十兩銀子。
合著從頭到尾，人家是在逗猴子呢！
「老頭子我當真是豬油蒙了心，在閻王爺鼻尖上跳了半個月的大繩……」
老頭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可這下正好拍到了骨折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丈您可悠著點！」
婦人嚇了一跳。
「沒事沒事，兩位大妹子先回去吧，老夫想自己歇會兒。」
打發走了婦人，老頭就枕在枕木上，愣神了好一會才咧嘴苦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算是抱到了一條粗大腿。
只要自己腦子裡的功法殘本按期吐出來。
那以後在這青龍寨中，還有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
「小野，你是說雲州分舵里的客卿好手，算上你也不過寥寥數人？」
「除了孫舵主，和那位徐執事之外，登記在冊的鍊氣客卿一共只有六人。」
「嘶……」
皺著眉頭，老吳叔吸了一口冷氣。
「這不合理啊，四年前老頭子我路過雲州的時候，武盟分舵聲勢還是很大的。」
「登記在冊的鍊氣好手就有二三十人，化勁通脈的老宿也有三四人，怎麼現在就凋零成這樣了呢？」
「難不成是聚寶……」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林野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吳叔你也懷疑聚寶商行嗎？」
老吳叔身體一震，雙眼緊緊盯著林野。
「你怎麼知道聚寶商行？」
「回來的時候，聚寶商行派出三個鍊氣期的高手暗中截殺我。」
「手裡還拿著朝廷禁軍才允許使用的重型連環弩，帶頭之人好像是叫蔣雄來著。」
「蔣雄？！」
老吳叔面色驟變，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甚至雙手都明顯顫抖了起來。
「那可是柯府養在外頭最凶的一條惡犬！」
「小野，你、你，你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跟著你過來？」
「放心吧，老吳叔，我利用荒原上的風沙把他們甩掉了，連我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老吳叔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再度跌坐回椅子上。
「這幫畜生……果然還是這套下作手段！」
看著老吳叔這幅姿態，林野目光一閃。
「吳叔，我聽你話里的意思……莫非你身上的傷就是這人幹的？」
閉上眼睛，老吳叔雙手骨節都變白了。
「四年前，我和結拜的義兄在荒原邊上圍剿赤炎駒。」
「眼看就要捉到的時候，柯府的死士突然從亂石堆里衝出，二話不說就用重型連弩朝我們射來！」
「我哥哥當場就被射成了刺蝟，老夫拼盡全力殺出重圍，在爛泥坑裡三天三夜趴著才撿回一條命……」
「那次伏擊我們的，是聚寶商行的二當家盧陽！」
林野眼中寒芒微沉。
盧陽。
這個名字他還有些印象。
正是白天在雲州外市，那坐在高頭大馬上對自己出言不遜的錦袍青年。
看來因果循環，總歸會到一起的。
念頭落下，林野臉上也悄然浮現出一抹殺意。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此人是肯定不能活了。
「小野，千萬不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