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好斗笠,林野又用黑巾將下半張臉遮住,手中拿著鎮龍弓,腰間掛著一把精鋼短刀。
背上又放上了兩壺特製的玄鐵重箭之後,才推開武盟分舵的側門,來到雲州城的大街上。
可就在他剛出城門之際,後頸的汗毛突然微微一炸。
幾道隱秘而冰冷的目光從茶棚與斷牆之間的小道旁望了過去。
但是那些人顯然是有經驗的,目光在他身上輕輕一掠就很快移開,非常自然的低頭喝茶或者擦拭兵器。
「真是陰魂不散。」
林野心裡暗暗發笑。
與宋家堡上遇到的幾個潑皮暗哨相比,這幾個人的斂息功夫要好得多,應該是商行特意培養出來安插在當地的探子。
腦中想法不斷,可他腳步卻也沒有變化,徑直朝著荒原深處的風沙行進。
「是他吧?」
「放心吧賀爺,不會錯的。」
「腰裡別著短刃,手裡拎著那杆粗鐵大弓,城門口的暗線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這小子。」
摸了摸胸口的傷疤,賀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蔣雄之前吹噓自己有多優秀,結果連一個生瓜蛋子的後背都沒摸到,連盧二當家的都氣得動真火了。
「今天也真是老天爺賞飯,輪到我去立功了。」
「那賀爺,咱們直接併肩子剁了他?」
「急什麼,離城門也就三里地,武盟的巡街眼線還在晃悠。」
聽到這話,賀武抬手拍了一下那人後腦,啐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
「跟著我走,到了亂石荒原後,找一個背風的地方,直接用亂箭射死餵給沙狼。」
「行。」
聲音落下,幾人借著沙丘和枯木的陰影跟了上去。
但是他們剛出發,在右側半里處的另一處土坡之後,蔣雄帶著兩個手下也出來了。
望著前面的林野,蔣雄又忌憚地看了一眼賀武等人。
剛才商行大堂里盧陽不留情面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如果這一次真讓賀武先一步將林野的腦袋帶回去,那他以後就真別在聚寶商行里混了!
「統領,賀武一伙人已經咬上去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跟上我。」
蔣雄咬緊了牙關,牙齒咯咯作響。
「別管誰先趕上,只有第一個砍了這小子的人才是頭功!」
「準備好淬毒的破甲透骨錐,只要走了五百步,不等我發出指令就立刻放箭。」
茫茫荒原上,風沙越來越大。
黃沙漫捲的枯草甸上,林野在前,蔣雄與賀武兩股人馬在後,同時盯著中間那道孤獨挺拔的背影。
荒原深處,隱約能聽到狼嚎與異獸的嘶吼。
賀武本來防備林野設伏,可眼見那少年不僅沒有逃向任何塢堡,反而越走越遠。
最後甚至直接走進了連鍊氣巔峰武者都不敢在晚上進入的死人溝中,心頭的警惕也就變成了喜悅。
「蠢貨,倒是自己挑了個極好的葬身之地。」
賀武眼中的戾氣暴漲,再也忍不住了搶功的心思,渾身肌肉一繃,腳下氣勁炸開,整個人直接從沙丘後面跳了出來!
「動手!」
也幾乎是在他騰空而起之際,旁邊的蔣雄雙眼也變得通紅,厲聲咆哮了出來。
「射死他!」
咻!咻!咻!咻!
撕裂空氣的尖銳爆鳴聲忽然打破了荒原上的寂靜!
七張軍制連環重弩加上兩具精鋼手射機弩,在兩三個呼吸之間就將上百枚淬了劇毒的三棱破甲重箭傾瀉而出!
漫天的箭雨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箭頭破空而過發出刺耳的尖嘯聲,連周圍的狂風都被壓制住!
在他們看來,如此密集的攢射,莫說是一個鍊氣後期的後生。
即使是一頭披著重甲的鐵甲蠻牛,也該在眨眼間被紮成蜂窩爛泥!
一輪弩匣射空,刺鼻的毒腥味與破風聲尚未散盡,賀武與蔣雄已經已經不分先後地狂奔向前,各自拔出腰間長刀,急著搶奪那具殘破的屍首回去交差。
可當他們衝破瀰漫的風沙,看清眼前的景象時,腳步卻齊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人呢?
枯黃的沙地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幽綠的毒芒弩箭,方圓幾丈的土地也被犁得坑坑窪窪。
可除了被勁氣撕成碎片的風沙之外,卻沒有看到一點血跡!
「沒打中?!」
蔣雄眼珠子瞪得滾圓,頭皮一陣發麻。
剛才雙方距離不過六百步,連環重弩的箭速快比流星,可謂是眨眼即至!
即使通脈境的高人催動身法,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啊!
「他媽的,人呢?!」
賀武也是心頭狂跳,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崩!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的時候,頭頂斜上方百步開外的亂石高崖上就突然傳來一聲如同悶雷一般的聲響!
那是弓弦震顫的聲音,發出尖銳的叫聲!
「在上面!」
有個眼力好的漢子悽厲尖叫出聲。
可他這話剛剛落下,三道黑沉沉的雷電匹練就撕裂了長空!
那是三根粗如兒臂的玄鐵重箭!
在萬斤鎮龍弓全開的情況下,重箭帶著狂暴氣浪,速度更是已經超過了人眼所能捕捉到的範圍!
「噗呲!」
好比一把快刀劈在了爛泥上一般,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商行精兵都沒有來得及抬手格擋,護體真氣就已經像紙一樣破裂!
玄鐵重箭悍然貫入他們的前胸,又帶著淋漓的碎骨血霧從後背破體而出,深深釘入了下方的凍土之中!
巨大的動能將兩人身體撞飛了三丈多遠,在胸口留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
第三箭從蔣雄耳朵旁邊飛過,直接把他旁邊一個心腹的半截腦袋給炸飛了!
狂暴的氣浪將蔣雄掀翻在地,滾燙的腦漿與碎肉濺了他滿頭滿臉。
「啊!」
蔣雄渾身發抖地站起來,看著地上慘死的手下,整個人如墜冰窟。
艱難地抬起來頭,他終於在滿天飛舞的血霧黃沙之中,看到那百步崖頂上迎風而立的人影!
黑巾覆面,長弓如滿月。
那雙冰冷淡漠的眸子,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他怎麼可能這麼強?!」
蔣雄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
什麼狗屁初出茅廬的後生?什麼只會使笨力氣的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