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澤看著父母的臉,沉聲說道。
「現在世道很亂,黑森林外面的妖亂也在不斷地擴大。石龍鎮無人可以防守,也沒有大陣來保護它。」
「一旦深山裡爆發獸潮,整個鎮子頃刻之間就會被夷為平地,根本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只有將你們二老送到蘇州城,=由我師尊李三山大人的照看,兒子在外面才能安心!」
聽到這話,蘇震海沉默了許久。
老人撫摸著粗糙的桌面。
他在石龍鎮上住了十五年,當初是從京都流落到這裡的。
每一株草都飽含著感情。
人老了之後,就習慣於安土重遷了。
但是蘇震海更清楚,現在的孩子已經是一條衝出淺灘的真龍。
做父母的不能成為阻礙飛的絆腳石!
「行。」
蘇震海抬起頭來,拍了拍蘇澤的肩膀。
「雄鷹長大了,總要飛出山林去搏擊長空,你既然有這個志向,爹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明天一早,咱們就收拾東西,搬去蘇州城!」
秦婉也紅著眼睛連連點頭:「娘聽你的,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去哪裡娘都依你。」
蘇澤心裡安定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轉過頭看向趙虎,錢大牛。
從懷裡拿出了字條跟兩百兩雪花銀子。
把它們推到了兩個人的面前。
「趙叔,錢叔。這段時間多謝二位叔叔照顧我父母。」
蘇澤誠懇的看著兩位。
「從此之後石龍鎮應該不會平靜。如果有一天你們覺得在鎮子上呆膩了,或者想換一種生活,就按照上邊的地址到蘇州城槐樹胡同來找我爹娘。」
「只要我蘇澤活著一日,這城裡就有二位叔叔的一席之地,到時候可以在巡檢司或者商行給你們安排個差事,絕不會說第二句話。」
趙虎和錢大牛看見桌上白花花的銀子之後,眼眶馬上濕潤了。
在這個人情淡如水的世界裡,有多少人一旦飛黃騰達。
便唯恐避之不及昔日的窮親戚窮朋友。
「好小子,好小子!」
趙虎用力擦了擦紅彤彤的眼睛。
「趙叔沒有看錯你,其他的什麼也不說了,全在酒里,幹了!!!」
「干!!!」
碰杯的聲音迴蕩在空氣中。
......
第二天早上。
晨光穿透了雲層。
蘇家小院前面的所有行李都已經整齊地放在了大馬車上。
其實家裡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除了幾套換洗的衣服和蘇震海留下的舊獵弓。
其他的破爛鍋碗瓢盆都由蘇澤做主。
馬車周圍換上了新的厚實棉簾。
車廂里舖了三層軟綿綿的羊毛絨毯。
秦婉和秦湘坐在車廂內,蘇震海則神采奕奕地坐在車轅一側,雙腿完好如初的他,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
小院門外。
趙虎、錢大牛以及數十名聞訊趕來的鎮民遠遠地站著目送。
他們看著那輛氣派非凡的青驄大馬車。
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艷羨。
「駕!」
蘇澤手中馬鞭凌空一甩,兩匹青驄馬發出一聲歡快的長嘶,邁開四蹄。
徹底告別了這座邊陲小鎮。
……
一路疾馳,順風順水。
沒了來時的波折。
青驄馬腳力全開,僅僅用了三天時間。
蘇州城那城牆,便聳立在了眾人的視線盡頭。
大周龍旗迎風獵獵作響。
城門口處,十幾個身披重甲的黑旗衛士兵正盤查著過往的行人。
當那輛雙轅馬車行至城門正中央時。
為首的一名黑旗衛隊正原本神色冷峻,剛要上前依例盤查。
然而,當他看清坐在車轅前方的面孔時,整個人猛地一震!
啪!
沒有任何猶豫!
那名黑旗衛隊正猛地雙腳併攏。
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胸甲之上。
長槍倒豎,朝著蘇澤行著軍禮!
緊接著,城門兩側的十餘名重甲黑旗衛士兵,齊刷刷地轟然立正。
甲冑鏗鏘作響。
「參見統領大人!!」
「參見統領大人!!」
滾滾聲浪劇烈迴蕩。
引得周圍數以百計的商賈紛紛退避,投來無比敬畏的目光。
車轅上的蘇澤神色淡然,衝著那名隊正微微點了點頭.
「辛苦了,好好當差。」
「屬下遵命!放行!!」
隊正激動得面色發紅,猛地一揮手.
拒馬樁被迅速移開。
馬車平穩地駛入了城門洞。
車廂內,撩開車簾看著這一幕的蘇震海和秦婉。
整個人早已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二老才真正切身體會到了兒子在蘇州城的地位究竟有多麼高!
穿過長街,馬車最終拐進了槐樹胡同。
穩穩噹噹地停在了那一座大宅院門前。
蘇澤跳下馬車,伸手攙扶著父母走下,推開了大門。
院內假山流水,迴廊曲折。
主屋與兩側廂房寬敞明亮,比石龍鎮那座土坯房不知道氣派了多少倍。
蘇震海和秦婉連腳步都有些不敢邁開。
「這……這就是咱們家在城裡的宅子?」
秦婉揉了揉眼睛。
蘇震海也是咽了口唾沫。
「好……好地方啊!這環境,比當年京都的別院也不差多少了。」
蘇澤看著父母那興奮的模樣。
心中踏實不少。
蘇澤心神沉入腰間的儲物袋,伸手一探。
厚厚的一沓銀票,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整整五千兩雪花白銀!
蘇澤雙手將銀票遞到了秦婉的手中。
「爹,娘。這宅子往後就是咱們蘇家的祖宅了。」
「這五千兩銀票您二老收好。之前給您的銀兩,在城裡也完全不用省著花。兒子現在是六品統領,每月都有俸祿,更能外出掙大錢。」
蘇澤看著母親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從今往後,那些擔驚受怕的日子徹底過去了。在這蘇州城裡,您二老什麼都不用操心,就負責安安心心地享福,享一輩子清福!」
秦婉捧著那沉甸甸的銀票,眼眶再度泛紅。
蘇震海更是捋了捋鬍鬚,仰天長笑。
安頓好了父母,蘇澤心中的一塊大石徹底落了地。
在石龍鎮這十五年,父母為了護著他吃盡了苦頭。
如今再也不必為了一口飯食在山林里拼命。
他走出槐樹胡同,徑直朝著城中心的蘇州府衙行去。
穿過迴廊,蘇澤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後堂的那處幽靜竹林前。
石桌旁,李三山依舊穿著那一身素色長衫。
正捧著一卷古籍細細翻閱。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李三山放下書卷。
看到蘇澤那張神采奕奕的面龐。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