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成站在一旁。
始終未曾正眼瞧過那老僕一眼。
鎮北侯府固然威名赫赫,但山高皇帝遠。
在這皇城之內,中原道巡撫與京城六部重臣的關係盤根錯節。
借住一處空置多年的外道侯府別業。
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給足了銀子,便已經是給足了對方面子。
老僕看著那白花花的厚厚銀票。
那雙手掌死死扣著門環,拼命搖頭。
「裴公子,管事大人……老奴是個粗人,不懂官場上的大道理。但老奴自打進了侯府的那天起,老侯爺就立過規矩,聽雨軒只認侯府黑蓮符令,哪怕是當朝宰相來了,沒有符令,也休想踏進半步!」
「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
中年管事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當這崇仁坊是你們北疆的荒原了不成?」
中年管事冷哼一聲。
對著身後的兩名重甲護衛使了個眼色。
「去,把這不識抬舉的老奴才給我拖開!」
「遵命!」
兩名護衛猛地上前一步,周身七品巔峰的氣勁轟然鼓盪開來。
大手直奔老僕的肩胛骨抓去!
老僕不過是個尋常武夫,在兩名七品高手的聯手擒拿之下。
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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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就在那兩隻大手即將扣住老僕肩頭的剎那。
一聲雷弧撕裂聲,驟然自街道的虛空中暴鳴而起!
兩名護衛只覺得眼前金芒一閃。
緊接著,兩道冰冷的觸感橫插在了他們的手腕關節!
咔嚓!!
骨節錯位聲!
兩名護衛連對手的身影都沒能看清。
凌空倒飛出去三丈多遠。
重重砸碎了街對面的三座青石拒馬樁。
捂著軟綿綿的右臂在泥雪中劇烈抽搐!
「什麼人?!」
中年管事渾身猛地一顫。
手中象牙摺扇下意識地橫在胸前。
站在旁邊的裴玉成更是眼神一縮。
右手刷的一聲搭在了腰間的長劍之上。
體內六品真氣洶湧開來!
只見在漫天白霧之中,一道修長的玄金身影,正踏著沉穩的步子,邁上了台階。
黑金大氅在風中翻卷。
少年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
懷裡還探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蕭無衣扛著精鋼長槍,大大咧咧地跟在左側。
秦湘則安靜地立在右後方。
「老人家,起來吧。」
蘇澤徑直走到了那灰袍老僕面前。
自袖中摸出了那一柄黑蓮鑰匙,在老僕眼前輕輕晃了晃。
「沈清畫郡主讓我過來的。往後這幾天,我住這兒。」
黑蓮鑰匙!
老僕低頭看清那柄鑰匙上栩栩如生的王府暗紋。
是王爺和郡主殿下的貼身符信!
「老奴劉安,參見貴客!」
老僕顫顫巍巍地便要跪下行禮。
卻被蘇澤伸手輕輕托住了手臂。
「不必多禮,開門吧。」
蘇澤隨手將鑰匙遞給了劉安。
「站住!!」
一聲低喝炸響。
裴玉成面色陰沉如水。
那一身銀狐大氅獵獵作響。
他邁出一步,那雙眸死死鎖定了蘇澤的背影。
「閣下好狠辣的手段,不問青紅皂白,出手便廢我兩名隨從護衛的手臂經脈,未免太不把我天岳劍宗與中原道巡撫衙門放在眼裡了吧?!」
蘇澤緩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少年神情似笑非笑,單手按在腰間纏著粗布的雷澤刀柄上,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不問青紅皂白?」
蘇澤挑了挑眉,目光在中年管事與裴玉成臉上掃了一圈:
「你們仗著人多勢眾,堵在我的宅邸門前強買強賣,甚至要動手傷我侯府的老僕。」
「怎麼,只許你們高高在上的貴人以勢壓人,不許旁人按大周律令正當防衛?」
「至於你說的天岳劍宗和中原巡撫……」
蘇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很威風麼?在本統領這兒,不管用。」
「狂妄!」
中年管事捂著胸口,色厲內荏地跳了出來:
「小輩,休要在此拿著雞毛當令箭!你以為手裡拿著鎮北侯府的一柄鑰匙,便能在這崇仁坊里無法無天了?!」
中年管事死死盯著蘇澤。
「京城重地,講的是門閥底蘊與功勳官身!鎮北侯府的嫡系血脈老夫全都認得,絕無你這麼一號人物!」
「看你這身打扮和口音,不過是個從邊陲道域爬進京城來蹭機緣的外道散修罷了!借著侯府的一點香火情分,也敢在此挑釁中原道的宗門天驕?!」
「裴公子乃是堂堂六品神嬰境的絕頂劍修,腰懸地字薦令,日後是要登臨天字營的通天人物!」
「你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識相的現在跪下給裴公子賠禮奉茶,再把這兩位護衛的療傷丹藥賠出來,否則……今日之事鬧到城防大營,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站在一旁的裴玉成同樣昂起下巴,周身凌厲的劍氣愈發森然。
他自幼被譽為天岳劍宗百年難遇的奇才。
二十歲便達到了六品神嬰境,在中原道同齡人中向來橫行霸道。
蘇澤剛才出招的速度很快,好像雷鳴一樣。
但是他認為,不過是利用身法的突襲罷了。
一個無名小卒,根本不配與他平起平坐。
聽著中年管事唾沫橫飛的叫囂,蘇澤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
很隨意的從腰間拿了一件東西。
隨便往旁邊青石台階上一站。
「噹啷。」
金屬碰撞的聲音傳了出去。
黑金玄鷹令。
正面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巡檢司!
背面刻有一隻玄鷹暗紋,在它下面寫著:第二營正統領!
而且。
黑金玄鷹令旁邊有一道幽綠色的溫潤靈光在慢慢流轉。
一塊巴掌大的青玉令牌掛在少年腰間。
令牌中間用古篆寫了一個「天」字。
天字令
巡檢統領!
中年管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天……天字牌?!
並且是朝廷正式授予的正六品帶兵統領?!
大周九州七十二府。
每道的天字牌加起來也就十五人!
每一個都是被鎮魔司認為具有通天之資的絕世妖孽!
眼前的黑衣少年……竟然是江南道唯一的那尊天字殺神!
裴玉成在後面看著天字令牌。
體內原本洶湧澎湃的六品劍氣,在一瞬間就停滯了半拍。
雖然很自負,但是腰間掛著的,僅僅是一枚地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