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老老實實低頭認錯的黑衣少年。
老頭隨手甩了甩袖袍上的泥灰。
「行了行了！老夫要是真跟你小子計較，剛才直接一把『化骨斷腸散』順著風揚過去，管你是什麼不滅體還是神霄雷，也得在地上給老夫老老實實躺上三天三夜！」
古長青一邊揉著後腰，一邊湊到了蘇澤身前。
「不過......你小子當真是個瘋子！」
老藥聖上下打量著蘇澤，眼神極為凝重：
「沈清畫那丫頭把李三山那不爭氣的東西送回京城的時候，老夫親自查驗過他的神嬰。」
「道基寸寸龜裂，大周氣運反噬，生機本源幾乎徹底枯竭。」
「老夫當時當著鎮魔司和滿朝太醫的面，之所以嘆氣說沒救了......就是因為要救他的命，唯有這一條幾乎不可能實現的絕路！」
古長青伸手指了指身旁那株九轉不死藥。
「九轉不死藥生於至陽死絕之處，天下唯有這南疆千蜈沼澤深處方有一線可能！可這裡是什麼地方？鎮南王府二十萬鐵騎封鎖了整整兩百年，萬妖殿的妖魔在這兒紮下了深根！」
「老夫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順著地脈暗河摸了進來！」
古長青猛地抬起頭。
「你一個剛剛把朱無極孫子給剁了腦袋的小輩......明知道南疆是針對你的天羅地網，竟然為了李三山那個酸儒，單槍匹馬殺進了這魔窟深處？！」
「你知不知道......你這條命，隨時都會交代在這兒？！」
面對老藥聖那嚴厲目光。
蘇澤嘴角泛起一抹坦蕩的笑意：
「師尊在蘇州巡檢司時，為了替晚輩爭一個活命的前程，不惜動用社稷借法，生生碎了他自己苦修四十年的神嬰道基。」
蘇澤眼神清澈。
「他能為我豁出性命與前程，我蘇澤為人弟子，若是連闖一闖這沼澤的膽量都沒有，那我修這武道......又有何用？活著也是個豬狗不如的懦夫。」
少年頓了頓，抬手摸了摸鼻尖。
「晚輩在鎮魔司總舵的藏書閣第六層，翻遍了數萬卷宗，偶然查到了《九轉補天經注》的殘篇，得知了神藥在此，便順路跟著欽差大軍過來了。」
聽著這番平淡的話語，古長青嘴唇顫抖了幾下。
老頭背過身去，悄悄抬手抹了抹有些發紅的眼眶。
李三山那小子......雖然資質愚鈍，文不成武不就，一輩子窩在蘇州......
但這收徒弟的眼光，當真是比他強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不過，感動歸感動。
老藥聖轉過身來。
冷哼了一聲，給蘇澤潑了一盆冷水。
「小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老頭指了指石台上的神藥。
「你以為找到了這株九轉不死藥，李三山那小子就有救了？簡直是天真！」
古長青搖了搖頭。
「九轉補天蘊神丹，乃是真正的天階絕品神丹！其煉製過程之繁複兇險，哪怕是放眼整個大周三百年國祚，能夠真正開爐煉成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老頭子斜著眼睛看著蘇澤。
「沈清畫在信里吹噓說你小子很有天賦，武道通神，還煉製出過玄階上品的極道靈丹，是萬年不遇的丹道天才。」
古長青冷哼一聲。
「可玄階就是玄階，天階就是天階，兩者之間存在著天塹一樣的差距！煉製九轉補天丹需要天階中品以上的丹道修為，神識也要達到『神念化絲、神魂通靈』的大圓滿境界！」
「以你小子眼下這神識水準......即使老夫把神藥全須全尾地交到你手裡，你連這藥鼎的一縷丹火都控制不住，稍有差池，當場便是爐毀人亡、神魂俱滅的下場！」
「你拿什麼去煉製九轉補天蘊神丹？！」
說得一點也不留情面。
換成一般心高氣傲的弟子，被天下第一藥聖當面貶低。
應該早就心灰意冷，道心動搖了。
蘇澤聽完之後，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沮喪表情。
反而坦然的聳了聳肩。
「師祖教訓的是。」
「晚輩心裡明白，以我現在的情況，神識、煉丹水平離天階中品大宗師確實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是從我蘇澤開始修習武道到現在，也就不到一年的時間。」
「從一個普通的山野獵人變成現在的六品神嬰，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跨越的絕壁，在我這裡卻是一步步走過來的。」
「玄階不夠的話，我就破地階；地階不夠的話，我就破天階！」
「師尊的生命只有一次，即使我拼盡一切，我也不會停下。」
蘇澤淡淡的笑了一下。
「今天煉製不出來，並不意味著三年後、五年後就煉製不出來。只要有了主藥，在大周即使天塌地陷我也要成為天階煉丹大宗師！」
聽到少年說出這番狂妄的話語。
換做一般人，古長青早就讓他滾出去了，但不止為何，他看著眼前這小子，竟然覺得他真能做到。
古長青整個人都站在了原地。
這種自信不是自大。
而是在一步步走出來的武道之心的基礎上！
古長青自言自語道。
「罷了！」
「老夫在這個皇城丹房裡待得太久了，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就連一點少年意氣也看不明白了。」
老藥聖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轉過身。
他指了指石台中央發出耀眼金光的九轉不死藥。
「既然你有向死而生的勇氣，那麼我就不再囉嗦了。」
古長青從袖子裡拿出了整整七把溫玉打磨而成的小刀。
還有紫金玉匣。
「剛才老夫蹲在地上抓耳撓腮，不是不想採藥，而是這九轉不死藥是天地至陽靈物，其根須早已和千蜈沼澤深處極陰地脈纏繞在一起！」
古長青指了指石台下面的黑色地煞脈絡。
「用蠻力強行連根拔起的話，在三息之內，其體內所含的先天九轉造化真液就會全部揮發殆盡，變成普通的枯草，沒有任何藥用價值！」
「老夫必須動用這『七星分脈截靈術』，以自身壽元與精純藥氣為引，一寸一寸剝離其四周纏繞的極陰地煞，方能保證其萬年藥力不損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