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靖然沒有回答夏曉晴的話,而是默默的躺了下來,側過身,面對著冰冷的石壁,將後背留給了夏曉晴。
「靖然姐!」
見江靖然不搭理自己,夏曉晴一臉急切的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輕輕搖晃。
「你跟我說實話,你去找凌風哥哥了對不對?今天晚上他又做了什麼好吃的?」
「你也真不夠朋友,自己一個人跑出去吃獨食,也不知道帶上我,害得我在這白白受罪挨餓,你倒是吃飽喝足回來了。」
夏曉晴語氣里滿是埋怨,模樣可憐巴巴的。
可江靖然依舊一言不發,整個石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曉晴以為她在凌風那邊累壞了,所以剛躺下就睡著了,便不再繼續打擾,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江靖然回來了,剛好替她擋住了一部分灌進石洞的寒風,她整個身子也暖和了一些,閉上了雙眼,也打算睡了。
可就在這時,江靖然沙啞的聲音突然在她背後響了起來。
「曉晴,你睡了嗎?」
「還沒有呢,怎麼了?」夏曉晴疑惑地應了一聲。
「你說,一個人如果為了吃飽飯不惜丟掉自己的尊嚴,會讓人覺得很賤嗎?」
夏曉晴愣了愣,不明白江靖然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放棄尊嚴?
這四個字在她腦海里一閃。
那晚在凌風石洞前的畫面瞬間浮現在了她的眼前。
幽暗的叢林裡,朦朧的月光下,搖曳的火光中,凌風那個霸道又充滿愛意的吻……
一想到這兒,她的小臉就止不住的發燙,羞的身子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難道……靖然姐和凌風哥哥也幹了那樣的事?
夏曉晴一把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臉頰,胸腔里的一顆小心臟砰砰狂跳。
好半天,她翻過身,看著江靖然的背影,帶著幾分羞怯的小聲開口道:「靖然姐,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吃上一口飽飯嗎,你又何必糾結那麼多呢?」
「既然想去凌風哥哥那裡吃飽,那就要付出一些東西,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況且凌風哥哥人又不壞。」
她臉頰紅的快要滴血,聲音壓得更低,「而且這又關乎什麼尊嚴不尊嚴的,在這荒島上,能吃飽飯就已經很好了。」
是啊,在這個荒島上能吃飽飯就很好了。
江靖然聽完沒有應聲,緩緩閉上了雙眼,一行淚水悄悄的從眼角滑了下來。
人活著,首先得填飽肚子。
只有填飽了肚子,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往後。
安靜了片刻,身後再一次響起了夏曉晴的聲音。
「靖然姐,明天晚上你再去凌風哥哥那裡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你別總一個人偷偷摸摸去吃獨食啊,我的肚子也餓得咕咕響,你帶上我唄,好不好?求求你了……」
黑暗裡,夏曉晴的聲音軟軟甜甜,帶著撒嬌般的央求。
江靖然腦海中忽然閃過她跪在凌風身邊,一邊給他按摩,一邊吃肉喝湯的畫面。
瞬間,一股沉到谷底的失落感和屈辱感席捲了全身。
夏曉晴這姑娘太天真了,她根本不知道,想要從凌風那獲取一口吃的,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先睡覺吧,這些事情等明天再說。」
……
清晨的陽光穿透層層枝葉,林間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空氣濕潤微涼。
凌風睡醒之後,取出了之前剝好的整張完整的麓羊皮。
經過連日的晾曬,皮子已經微微收幹了,摸起來有些發硬緊繃。
他拿著木刀小心仔細的刮除了皮內殘留的筋膜、結塊的油脂和細碎的肉屑。
清理完畢之後,他取來積攢的草木灰,兌上適量的山泉水,攪拌成濃稠的灰漿。
草木灰自帶鹼性,可以分解皮纖維里殘存的油脂,去除腥膻,也是荒島之上最易得的鞣製材料。
凌風把灰漿厚厚塗抹在麓羊皮上,等到整張皮子都敷滿了灰漿,靜置片刻,隨後便雙手按住皮子,一下下用力的揉搓。
手掌推著皮面來回碾磨,指尖用力擠壓,不斷的拉扯彎折整張麓羊皮,把原本僵硬板結的皮革纖維一點點的揉松揉開。
每一處邊角脊背的硬皮位置都要反覆的進行揉搓,不能讓任何一塊地方板結。
充分鞣製後,凌風拎起那塊麓羊皮,去了附近的小溪邊,將皮子完全浸入清澈流動的溪水之中浸泡。
溪水緩緩漫過整張麓羊皮,泡出皮內溶解出來的污物、灰漿,還有皮肉殘留的腥膻雜質。
浸泡一段時間後,他就在溪水裡反覆拎起、按壓、搓洗,一遍又一遍漂洗。
直到流走的水不再渾濁,皮子上濃重的腥膻氣也沒了,這張麓羊皮的鞣製過程才完成了一半。
洗乾淨之後的麓羊皮不能直接放到烈日下暴曬,強光高溫會讓皮革的纖維收縮變脆。
凌風把麓羊皮攤在樹蔭下通風的岩石上陰乾。
這陰乾的過程是最為關鍵的。
每隔一段時間就得拿起皮子繼續反覆揉搓拉扯,一旦放任它徹底干透,那整張皮子就會硬得像木板,一折就容易開裂。
就這樣長時間持續的邊陰乾邊鞣製,等到整張皮子達到半乾的狀態,摸上去柔軟溫潤,帶著韌性,擁有不錯的彈性,這張麓羊皮才算正經鞣製完成。
忙活完了麓羊皮,凌風把昨天晚上剩下的羊湯架在火上加熱,坐等肉湯沸騰,填飽忙了半天而飢餓的肚子。
百米開外的女人營地,氣氛依舊壓抑沉悶。
天剛蒙蒙亮,夏晚檸就被林茜瑤硬生生拽了起來,趕到了海灘。
她一整夜都沒有睡好,眼底浮著一層濃重的疲憊。
清早,林茜瑤冷著臉對她下達了死命令。
「今天要是再弄不出能吃的鹽,往後你別想從營地分到一口吃的!」
夏晚檸蹲在海灘邊,望著昨天製鹽留下來的一地狼藉,滿心無助。
林茜瑤還特意派楚倩倩過來盯著她,防止她偷懶。
只見楚倩倩悠閒的坐在一旁的礁石上,肚子餓得咕咕作響,一張小臉蠟黃,嘴唇乾得起了皮,可一張嘴,依舊尖酸刻薄。
「好一個高材生,好一個千金大小姐啊!」
「你老爹何止百億身家,要是知道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女兒流到荒島上受這份罪,不知道會不會傷心落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