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門帘被人掀開。
許桃花端著一個搪瓷臉盆走進屋,盆里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對襟小襖,頭髮用頭繩利落的盤在腦後,額頭帶著幾滴汗。
那張曾經寫滿絕望與清冷的女知青臉龐,此刻完全舒展開來。
眉眼間不僅有被狠狠滋潤過後的嬌媚溫柔,更透出一股將整個大後方死死捏在手裡的當家主母氣場。
「醒了?」
許桃花放下臉盆,擰乾一條熱毛巾,轉頭看向炕上的王陽。
王陽坐起身,腰部猛的發力,一把攬住她的腰。
「哎呀!」
許桃花驚呼一聲,整個人跌在炕沿上,被王陽結結實實的抱進懷裡。
「昨天晚上,我記得有人說要死守高地,寧死不降。」
王陽低頭,貼著她的耳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
「怎麼後半夜連繳槍不殺的信號都發不出來了?」
許桃花的臉瞬間紅透,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羞憤的推開王陽。
她順勢摟住王陽的脖子,抬起頭,極其主動的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早安吻。
「高地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許桃花直視著王陽的眼睛,語氣沒有任何扭捏,
「趕緊洗臉吃飯,陳隊長他們已經在院子裡把工具分好了,今天動土,你是一家之主,得出去壓陣。」
王陽看著她乾脆利落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快。
「遵命,主母。」
王陽鬆開手,接過熱毛巾。
兩人剛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整齊且壓抑的腳步聲。
「沙沙沙…」
那是幾十雙鞋同時踩在積雪上的聲音。
王陽放下碗筷,披上大衣推開院門。
零下三十度的寒風呼嘯。
但靠山村的村道上,此刻卻是一副極其誇張的畫面。
張富貴穿著昨天那件黑貂皮大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顯然是一宿沒睡。
在他身後,整整八十個清水大隊的精壯漢子,排成四列縱隊,黑壓壓的站滿了整條村道。
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一個粗布乾糧袋,手裡攥著鐵鍬、洋鎬、大錘。
這八十個人站在風雪中,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
看到王陽推門出來,張富貴渾身一激靈。
他一路小跑衝上台階,他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雙手捧著火柴,極其熟練的劃著名,湊到王陽嘴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卑微到了骨子裡。
「王爺!早!」
張富貴咧著嘴,
「清水工程隊八十人,全須全尾,自帶乾糧傢伙什,準時來給您打灰!」
王陽低頭點燃香菸,吸了一口,煙霧噴在張富貴的臉上。
「來得挺早。」
「給您辦事,那是借了山神爺的光,哪敢晚半分鐘!」
張富貴拍著胸脯,
「您劃道,我們幹活!半個月,保准把這五間大瓦房給您立起來!」
這極其誇張的陣仗,讓剛剛起床的靠山村村民徹底看傻了眼。
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清水大隊的張富貴是個活閻王?
他手底下的民兵更是橫行霸道,去供銷社買鹽都敢插隊。
可現在,這群平時趾高氣昂的糙漢子,竟然像一群最溫順的羊羔,排著隊來給王陽當免費苦力!
村口的一棟土坯房裡。
劉大隊透過門縫死死盯著這一幕。
昨天他被虎子用雪球砸破鼻子,又被陳鋒用槍指了腦袋,一晚上嚇的尿了三次床。
現在看到連張富貴都像條狗一樣在王陽面前搖尾巴,劉大隊的心徹底涼透了。
「當家的…咱、咱以後見著王陽家的人,繞道走吧。」
劉嬸躲在劉大隊身後,牙齒打顫,
「這哪是下鄉的盲流子,這特麼是省城下來的活太歲啊!」
「廢話!還用你說!」
劉大隊低聲怒罵,
「以後誰敢再招惹許桃花,老子第一個活劈了他!」
整個靠山村的宵小,在這一刻,徹底絕了跟王陽作對的心思。
院內,動土開始。
張富貴大手一揮,八十個泥腿子魚貫而入。
當這群人近距離看到院子裡堆積如山的三十噸特供紅磚、五噸市建委專批的高標號水泥,以及那五個極其震撼的百年紅松原木時。
八十個人齊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珠子差點飛出去。
在那個連吃頓雜麵饅頭都算過年的時代,誰見過這種級別的戰略物資?
這哪是蓋民房,這特麼是要在長白山腳下修防空洞!
張富貴深知王陽的底蘊恐怖。
為了將功補過,他直接化身最嚴厲的監工。
他脫掉黑貂皮大衣,光著膀子,手裡拎著昨天抽斷的那半截黑皮帶,踩在一摞紅磚上,聲嘶力竭的怒吼。
「都他媽給我聽好了!這紅磚是特供的,磕掉一個角,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水泥沙子按比例和!誰敢偷工減料多摻水,我把他填進地基里打生樁!」
「拆房!挖土!動起來!」
八十個壯漢在張富貴的怒吼下,茅草屋不到半個小時就被徹底推平。
凍的邦邦硬的泥土,在洋鎬和大錘的輪番轟炸下,硬生生被刨出了一米深的地基溝槽。
陳鋒帶著十五名退伍偵察兵,端著上了膛的半自動步槍,極其悠閒的分散在院牆四周。
他們連手指頭都不用動,就這麼冷冷的看著這群免費勞動力幹活。
正規軍的威壓混合著土匪包工頭的皮帶,工程進度快的令人髮指。
臨近中午。
太陽升到正空,工地上熱火朝天。
五歲的虎子戴著那頂極其誇張的狗皮帽子,帽子上的護耳一甩一甩。
他手裡牽著三歲的妹妹囡囡。
小丫頭裹著大紅棉襖,像個圓滾滾的糯米糰子,手裡死死攥著半塊捨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邁著小短腿跟在哥哥屁股後面。
虎子學著王陽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挺著小肚子,像模像樣的在工地上巡視。
他走到一處正在和水泥的坑邊,停下腳步。
眼神極其犀利地盯著兩個正在鏟沙子的漢子。
張富貴眼尖,一眼就看到這位昨天差點被自己兒子坑死的小少爺。
他立刻扔下皮帶,滿臉堆笑的跑過去。
手在褲腿上拼命蹭了蹭,從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綠綠的大白兔奶糖。
「哎喲,虎子少爺!監工辛苦了!」
張富貴把糖遞過去,
「來,吃糖!這可是供銷社剛進的高級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