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班長,這味道太香了,咱們炊事班的豬肉燉粉條跟這個比起來,簡直是刷鍋水。」
小兵瘋狂咽著口水。
班長剛想開口訓斥,一股更濃的紅燒肉混合著白面饅頭的麥香味再次飄來。
班長偷偷抹了一把嘴角,吞了一大口唾沫。
「別廢話,盯緊四周,等卸完貨,回去我讓炊事班也燉一鍋。」
班長板著臉,但目光根本控制不住的往王陽家的院牆裡瞟。
堂屋內,許桃花掀開鍋蓋。
紅薯粉條吸飽了野豬肉的湯汁,呈現出誘人的琥珀色。
野豬肉被燉的軟爛,豬皮晶瑩剔透。
她把肉和粉條盛進一個極大的粗瓷敞口盆里,端上炕桌。
緊接著,一笸籮白白胖胖的大白面饅頭被端了上來。
「蘇主任,鄉下地方沒什麼好東西,都是自家打的野味,你將就吃。」
許桃花遞過一雙筷子。
蘇清月坐在炕沿,看著那盆色澤紅亮的肉,胃裡的饞蟲徹底被勾了起來。
她平時在省城,吃的是國營大飯店特級廚師做的精緻小炒,極少接觸這種粗獷的農家大鍋菜。
她夾起一塊帶著厚皮的野豬肉,放進嘴裡。
肉質彈牙,完全沒有普通野豬的腥膻味。
厚重的醬香混合著野豬天然的醇香,在味蕾上直接炸開。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緊實有嚼勁。
蘇清月瞬間睜大眼睛。
她又夾了一筷子紅薯粉條。
粉條吸滿了肉湯的精華,順滑無比。
高冷優雅的省城大小姐徹底破防。
她什麼話也沒說,左手拿起一個大白面饅頭,右手拿著筷子,開始了風捲殘雲的掃蕩。
許桃花坐在對面,看著蘇清月的吃相,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王陽掀開門帘走進來,撣去肩膀上的落雪。
他看到蘇清月正毫無形象的把最後一塊野豬肉塞進嘴裡,甚至還用饅頭蘸著盆底的肉湯。
蘇清月抬頭對上王陽的視線,動作一頓,臉頰瞬間漲紅。
她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強行恢復鎮定。
「嫂子的手藝,比省城國營飯店的主廚還要好。」
蘇清月真心實意的讚嘆。
她今天足足吃了兩個大白面饅頭,肚子已經撐的微微鼓起,靠在炕柜上連腰都彎不下去。
飯後,許桃花泡了一壺高碎茶解膩。
囡囡邁著小短腿從裡屋跑出來,一把抱住王陽的大腿。
「爸爸,舉高高!」
王陽彎下腰,單手把囡囡托舉到半空。
囡囡咯咯笑著,捧住王陽的臉,用力地親了一口,糊了王陽一臉口水。
王陽沒有絲毫嫌棄,反而笑得極為開心,用長滿胡茬的下巴去蹭囡囡的臉頰,惹的小丫頭尖叫連連。
許桃花坐在一旁,一邊給虎子縫補棉褲,一邊沒好氣的瞪了王陽一眼:
「別把她摔了,剛吃完飯再吐出來。」
王陽立刻放慢動作,小心翼翼的把囡囡放在炕上。
蘇清月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溫馨的畫面,心底的疑惑徹底解開。
她一直不明白,王陽擁有徒手殺熊的實力,手裡還握著連省城大佬都眼紅的極品資源,為什麼甘心窩在這個偏遠落後的靠山村。
現在她懂了。
這個男人擁有撕碎一切的絕世力量,但許桃花和這兩個孩子,就是能夠拴住這股狂暴力量的絕對鎖鏈。
只要這個家還在,王陽就不會徹底失控。
蘇清月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擺。
「王教官,嫂子,物資已經全部卸在院子裡了,工程上的事,蘇家不干涉。」
蘇清月表情變的極其鄭重,目光直視王陽,
「老爺子讓我帶句話,無論長白山這盤棋下多大,蘇家永遠是王教官最堅實的後盾。」
王陽抱著囡囡,微微點頭:
「替我謝謝蘇老。」
蘇清月穿上大衣,推門而出。
卡車引擎轟鳴。
三輛軍用卡車捲起漫天雪霧,駛離了靠山村。
院門被陳鋒從外面重重關上。
喧鬧了一上午的院子,徹底安靜下來。
王陽抱著囡囡,轉身準備進屋。
許桃花站在堂屋門口。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的乾乾淨淨,。
她把囡囡從王陽懷裡接過來,放在地上。
「虎子,帶妹妹去院子裡看那些鋼管,沒我的話,不許進屋。」
許桃花下達指令。
虎子非常機靈,看到母親的臉色,立刻拉著囡囡跑向院子角落。
許桃花轉過身,走進堂屋。
王陽跟在後面,剛進門,許桃花反手拉上門栓,咔噠一聲鎖死了房門。
屋內的光線暗了下來。
許桃花走到火炕邊,轉頭死死盯著王陽。
「褲子脫了。」
許桃花的語氣裡面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王陽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我讓你把褲子脫了!」
許桃花突然提高音量,眼眶瞬間泛紅。
王陽立刻收起嬉皮笑臉。
他解開腰帶,把外面的特種防寒褲脫下,露出裡面包扎著白色繃帶的左側大腿。
潔白的繃帶邊緣,已經滲出了一圈血絲。
昨天王陽跟那頭泥甲野豬王搏命時,被獠牙豁開了一道十厘米長的傷口。
雖然用了止血粉,但今天為了接待蘇清月,來回走動,傷口又裂開了。
許桃花快步走上前,雙手顫抖著按在繃帶周圍完好的皮膚上。
她死咬著下唇,眼淚奪眶而出。
「你昨天晚上跟我說什麼來著?你說擦破點皮。」
許桃花抬起頭,怒視著王陽,
「十厘米長的口子,肉都翻出來了,你叫擦破皮?」
王陽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被許桃花一把拍開。
她轉過身,從炕櫃裡拿出一個鐵皮餅乾盒,重重的扔在炕桌上。
盒蓋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千塊錢的大團結,各種全國通用的糧票、肉票,以及底部的五塊漢代赤金馬蹄金。
許桃花指著這盒足以買下整個供銷社的家底,又指了指窗外那些堆積如山的特種建材。
「王陽,你看著這些東西,你告訴我,咱們家現在缺什麼?」
許桃花的聲音劇烈顫抖。
「缺吃的嗎?外頭凍著大半扇野豬肉,廚房裡有兩袋特供富強粉,缺住的嗎?紅松大梁架著,防爆玻璃備著。咱們家現在是整個長白山地界最富的人家!」
她一把抓住王陽的衣領。
「你到底還在拼什麼?你非要把自己的命搭進深山老林里才算完嗎?」
王陽看著妻子發飆的模樣,沒有反駁,只有滿眼的心疼。
他在外面對著手握重權的村支書可以直接開槍,面對省城來的大小姐可以隨意拿捏,但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硬不起半分脾氣。
「媳婦,昨天那是意外,我保證,絕不有下次。」
王陽放軟聲音,雙手握住許桃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