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屬院之後,蘇念也沒去醫院了。
暖暖放在了房間裡睡,她坐在外面發呆。
關於家人的記憶,明明已經過去了很久,可再次聽到他們的消息後,蘇念才發現,有些事一直藏在她的記憶深處,就像剛剛發生過一樣。
八歲的時候,那時候的蘇念還是個上學的小學生,卻已經將自家院子裡曬的草藥認識了個七七八八。
這天下午,陽光斜斜地落進堂屋,淡淡的清苦藥香瀰漫在空氣里,不能說好聞,卻也是蘇念早已習慣了的味道。
8歲的蘇念坐在矮凳上,手裡正分揀著甘草。
他的爸爸蘇承志坐在旁邊,捏著一株遠志,慢悠悠地開口:「念念,你知道遠志入藥主什麼症嗎?有什麼禁忌?」
蘇念手上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他:「爸爸,你又考我!」
蘇承志笑,「每日一考,躲不掉的喲。」
蘇念將手裡的藥材放下,站起來,雙手背在後面,一副小大人模樣。
「遠志安神益智、祛痰消腫,治心腎不交引起的失眠健忘、痰多咳嗽。若是陰虛火旺、有痰熱的人不宜單用,需要用其他藥材相輔相成。」
蘇承志微笑著點頭,指尖又撥了撥旁邊的當歸:「那當歸呢?當歸身、當歸尾效用有什麼差別?」
「當歸身補血養血,當歸尾長於活血破瘀,全當歸則補血活血兼顧。」
蘇念絲滑答完,反過來拿起一片黃芪遞過去:「爸爸,我也考考您唄?您說黃芪為什麼表實邪盛的人不能用?」
蘇承志笑了笑,眼角的皺紋緩緩舒展開:「黃芪補氣固表,若是外感邪氣還在體內,貿然補氣會把邪氣關在身子裡,所以病會更難好。」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不管念念出什麼問題,爸爸總是能答出來!無聊!」
她有些頹喪,腳尖在地上搓了搓。
這時,二哥蘇澤蘭走進來,笑道:「要是你能把咱爸難倒,那爸爸的中醫師位子豈不是要讓你去做?」
「你猜,那些去看病的人,敢不敢讓你一個小丫頭給他們扎針開藥?」
蘇念白了蘇澤蘭一眼:「二哥,你看不起誰呢?爸爸可說了,你跟大哥的中醫資質都沒我好!咱家這醫術,以後肯定得我來繼承!」
「以後咱家的家產就都是我的!哈哈!」
她掐著腰,朝二哥蘇澤蘭得意地笑。
「是是是,你是我們家的中醫小天才。那以後大哥二哥沒飯吃了,你可得養大哥二哥哦!」
小蘇念嘴巴鼓鼓的,「你們那麼大人了還叫我養,那你們幹什麼呀?」
蘇澤蘭笑,「那當然是吃喝玩樂,走遍全國呀!」
放學的大哥蘇青艾放下書包走過來,重重敲了一下蘇澤蘭的腦袋,「少逗念念!」
教訓完老二,他從懷裡拿出一個油紙包來,遞給了蘇念,「放學路上正好看見了,給你買的。」
「哇!是糖葫蘆!」小蘇念接過糖葫蘆激動地蹦了起來,「大哥真好!念念最喜歡大哥啦!!」
蘇澤蘭眼睛也瞪得老大,舔了舔嘴唇說道,「蘇青艾,我的呢?」
蘇青艾朝他屁股踹了過去,「叫哥!再叫我名字我抽你!」
蘇澤蘭脖子縮了縮,轉頭朝妹妹湊過去,「念念,二哥對你也很好吧?爸爸說了,糖葫蘆不能吃多,會長蛀牙,所以分二哥幾個唄?」
蘇念搖頭,一溜煙跑到爸爸身後,朝他做鬼臉,「不給不給,這是大哥給我的!你想吃,你找他要唄!」
蘇澤蘭咬了咬牙,「不就是因為要不到,所以才找你要的嗎!快點,兄妹之間要有福同享,有難你當!」
他朝蘇念衝去,蘇念趕緊朝大哥跑過去,「大哥,快救我!!」
廚房裡傳來媽媽訓斥的聲音,「蘇澤蘭,再欺負念念,今晚你別吃飯了!!」
蘇澤蘭欲哭無淚,仰天長嘆,「不公平啊!為什麼你們都護著念念?我就不是你們的親兒子、親弟弟了嗎?」
院子裡打打鬧鬧的聲音傳出去很遠,很溫馨,又恍如隔世。
「爸爸,媽媽,大哥,二哥……是念念對不起你們……」
久遠的記憶讓蘇念情緒無法自控,哭得泣不成聲。
院子裡的梧桐樹下,飄落幾片樹葉,將她的哭聲送到了小院外。
院外,霍震霆站在門口,能清晰地聽見她滿是愧疚和擔憂思念的哭聲,他喉頭微微滾了又滾,立即朝團部的傳達室走過去。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那邊傳來漫不經心的聲音。
「喲,這不是咱們的霍團長嘛,5年不見,怎麼突然聯繫我了?」
「幫我辦一件事。」他沉聲開口。
話筒的另一邊沉默了幾秒,而後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很重要?」
霍震霆指尖在桌上慢慢收緊,「重要!而且,可能會有點麻煩,做成這件事,算我霍震霆欠你一個人情。」
那邊的人聽了他說的話,眉頭幾乎打成了結。
「平反……這可不是小事!萬一被人發現你私下運作,你家老爺子那邊……」
「這個不用你管。」
「行,等信吧!」
*
下午,暖暖睡醒之後去了幼兒園。
因為有櫻桃、林宇以及陳琳的三人的帶領,她很快就適應了幼兒園生活,甚至後來日子每天早早地起床,著急要去幼兒園。
第二天,她情緒好了很多,已經可以正常投入工作了。
在急診部,她像是進入了自己的主場,從外科傷口處理,到頭疼發熱,中暑呼吸困難,她基本都能手拿把掐,遊刃有餘。
一整天像是不會累一樣,從早到晚地遊走在病人之間。
除了處理傷口,她更多是用針灸為病人緩解痛苦,然後制定醫療方案。
當然,她身為秦俊的助理護士,是不能獨立接診的,所以這一天秦俊都跟在她身邊,看她處理病人,處置傷情。
秦俊很滿意,眼底的震驚就沒有消散過!
霍震霆和郭清澤一起來探望蘇念的時候,蘇念正忙得不可開交,整個急症部的護士都對她言聽計從,欽佩不已。
「怎麼樣?秦醫生,我給你介紹的這個助理可以吧??」
郭清澤看著蘇念忙碌的背影,語氣略帶驕傲。
「可以可以,簡直太可以了!」秦俊秀氣的臉龐像是笑開了一朵花,一整天嘴角都沒壓下來過。
他第一次在急診室里感覺到輕鬆,不管什麼病情,蘇念都會沖在前面第一時間處理。而他只要校驗蘇念處理的方法,以及她下的診斷就行。
這急診室的活,第一次變得這麼輕鬆愉悅!
霍震霆看蘇念忙得頭髮亂了都沒時間整理,眸色微微發深。
「秦醫生,你不能因為招了助理,就逮著一個人拼命地薅吧?」
「人家蘇念同志不需要休息的嗎?」
秦俊後脊背一涼,有些不敢看霍震霆的眼睛。
「那個霍團長,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過今天是第一天嘛,我想讓蘇念同志先適應一下,等後面我了解她的具體能力之後,再合理安排工作。」
霍震霆聽了這話,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他和郭清澤沒有打擾蘇念,看完之後就走了。
兩人並肩走在前往團部的路上,郭清澤問他:「昨晚怎麼突然取消請客了?」
霍震霆臉不紅心不跳:「蘇同志沒時間,所以改了。」
郭清澤看他,眼神越發怪異:「你對蘇念同志,倒是挺關心的。」
霍震霆假裝沒聽懂他言外之意,目不斜視地走著,「軍人家屬,我這個做團長的關心一下不正常嗎?況且她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郭清澤停了下來,頓了頓,「如果換作別的女人,我說這樣的話,你一般不會解釋。」
「所以,為什麼這一次解釋了?」
霍震霆停下腳步,在郭慶澤看不見的地方,臉上划過一抹掙扎和自我鄙夷。
他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為什麼感覺好像不止一個人知道,他對蘇念別有企圖?
見他沉默,郭清澤上前,面色凝重地說道:「霍震霆同志,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她可是有丈夫的人!」
「很快就沒有了。」
臉上的複雜情緒過後,霍震霆眼底露出堅定。
看他這樣,郭清澤真想罵一句粗話!「所以,你真對她動心思了?」
霍震霆看他一眼,沉默地邁開腿。
郭清澤伸手拽住他,一臉的擔心,「震霆,你以前不是最討厭破壞別人家庭的人嗎?為什麼你……」
「放心,在她離婚之前,我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他打斷郭慶澤的話,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下午的訓練項目似的。
郭慶澤又震驚又無語。
「而且,破壞他家庭的人不是我,是周世傑自己。」
聽說,周世傑今天又去保衛部替朱冰藍求情了。
這個周世傑為什麼對朱冰藍那麼在意?
難道,他們之間真有什麼關係嗎?
如果有,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