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張了張嘴，左看看右看看，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我……我們沒什麼。」
聞硯挑了挑眉，沒有拆穿，只從乾坤袋裡又摸出一個茶杯，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行。」
黎想聽到這話，悄悄鬆了口氣。
下一刻，聞硯便轉頭看向容知微：「那我換個問法。青嶼外面的幻境，到底是做什麼的？」
黎想：「……！」
容知微思索片刻後說道：「自然是為了攔住外人。入了這幻境後，它會順著人的執念，編出自己最期望的人生。若是自己不願醒，便會一直沉溺其中，直到離開幻境的範圍。」
黎想搭在膝上的手指一下攥緊了裙擺。
聞硯低頭喝了口茶，像是根本沒看到。
「原來如此。」
聽著聞硯開口，黎想本能地覺得不妙。
果不其然，只聽他繼續說道：「當初我們三人入幻境，只有裴雲逸一人失憶……那看來裴雲逸是真的很想跟你成親。」
黎想：「……」
感覺要窒息了，這個世界不能原地給自己打個洞嗎？
容知微抬起眼：「成親？」
「嗯。」聞硯答得十分自然，「那幻境中她可是裴雲逸的未婚妻，想來是做了真夫妻。」
黎想猛地抬頭：「你怎麼——」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閉了嘴。
聞硯笑了：「還真做了夫妻啊，我不是讓你照顧好他就行嗎？」
黎想不想說話了。
聞硯看著她越來越紅的臉，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你們從幻境出來，他看你的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更別提你們在幻境裡最後……」
黎想：「……別說了。」
她現在恨不得把自己找個地方埋了。
容知微卻像是完全沒覺得這有什麼不能問的，直接俯下身，追著她躲開的視線看過去。
「所以，是你出來以後不要他了？」
黎想：「……」
容知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顯然是真的想不明白。
「為什麼？」她皺了皺眉，「他不好看嗎？」
老天奶，裴雲逸不好看的話，到底誰才算是好看啊。
黎想想避開容知微的視線，又會看到一旁微笑看著自己的聞硯。
黎想：「……我沒法和他在一起的。」
「為什麼？」容知微又問道，「是因為他是半妖嗎？」
「當然不是！」
黎想猛然抬頭，隨後又忍不住垮了肩膀。
「是我自己的錯。」
想著裴雲逸這一路上從未有任何逾越之舉，而自己在幻境就這麼騙了人的身體和感情。
黎想只要稍微想一下便覺得自己真是個渣女。
她忍不住苦惱地雙手托住臉頰：「是我在不能給人承諾的時候，沒有考慮過後果就……唉……我最後是要回家的。」
聞硯也湊了過來，好奇問道：「不能帶著他一起回去？」
容知微低頭沉思：「若是海底，帶上幾顆避水珠應該就無礙。」
黎想：「……」跟你們說不明白啊！
黎想還在想該怎麼解釋，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裴雲逸走進來時，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他腳步剛邁進院子，便看見黎想坐在中間，容知微在一邊，聞硯則坐在另一邊。
三個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
裴雲逸的目光先落到黎想身上。
見她好端端坐著之後，又慢慢移到了聞硯身上。
聞硯：「？」
裴雲逸很快收回視線：「聊完了嗎？」
黎想幾乎立刻點頭：「聊完了！」
容知微看了她一眼，聞硯也笑了笑。
黎想：「……」
好疲憊啊，感覺這一輩子的無語全用在這一天了。
裴雲逸沒問他們聊了什麼，只走過去，將食盒放到黎想面前。
「你早上沒吃多少東西。」
黎想低頭看了一眼：「你剛才出去……是做這個去了？」
「嗯。」
裴雲逸把裡面的飯菜一一拿出來，又很自然地將筷子放到她手邊。
聞硯原本靠在旁邊看熱鬧，看到這裡，眉梢慢慢挑了起來。
他又看了看裴雲逸，而裴雲逸此時恰好也看了他一眼。
聞硯：「……」
看來還是沒想開。
黎想看著面前這些菜，大部分都是幻境中裴雲逸日常給自己做的。
心裡的那股難受不知不覺湧上了胸口。
「這……這我也吃不完啊，你也一起吃吧。」
說完，她便注意到自己身側的聞硯，冷淡地看著他。
聞硯也知道自己這是被小夫妻嫌棄了，摸了摸鼻子後起身。
「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容知微也跟著起身：「明日你們再來尋我，我帶你們去找他。」
黎想將食盒裡的筷子遞給裴雲逸，只是對上他的眼神，便忍不住先移開了視線。
「看上去很好吃，你現在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嗯。」裴雲逸低低應了一聲，「練了一個多月。」
黎想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硬是扯開話題。
「明天去找那個人，你覺得他會知道自己有個孩子嗎？」
「或許會。」
裴雲逸沒有繼續方才的話，只是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黎想悄悄鬆了口氣，低頭扒了兩口飯。
大概是吃得有些急，她被嗆了一下。
剛咳嗽了兩聲，下一秒，一杯水已經遞到了她的手邊。
黎想接過來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裴雲逸卻已經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又將她愛吃的菜往她這邊推了推。
和幻境裡的生活一模一樣。
黎想忽然有些吃不下去了。
她緩緩放下杯子：「其實你不用還這樣照顧我的。」
裴雲逸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道：「朋友之間，這樣是不可以的嗎？」
「不是……」
黎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幻境裡的生活讓她有時候分不清，到底什麼才是他們原來朋友的邊界。
她沉默了片刻，將裴雲逸喜歡吃的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先吃吧。」
黎想低頭吃了兩口，裴雲逸看了她一眼，忽然抬起手。
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唇角。
黎想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抬起了頭：「還有……」
黎想一下僵住。
裴雲逸似乎也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手停在半空。
兩人對視片刻。
他慢慢收回手：「……沒有了。」
「哦。」
黎想緩緩低下頭，耳根卻一點點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