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養他的人給他取的名字。」
黎想將玉佩塞到了他的手裡,輕輕嘆了口氣。
岑越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東西,沒有說話。
他像是已經明白了什麼,許久才問:「他沒來?」
黎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低下了頭。
裴雲逸低聲道:「他已經去世了。」
岑越握著玉佩的手驟然收緊,聲音緊了幾分:「你們能帶我去找那個叫阿寧的人嗎?」
腦海中划過兩人最後的畫面,黎想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他就是追隨阿寧而去的。」
裴雲逸抬手拍了拍黎想的肩膀:「我和想想親手葬了他們,就在臨安城外。」
岑越的臉色徹底白了下來,攥著玉佩沉默許久:「帶我去看看吧。」
從岑越住處出來後,黎想和裴雲逸沒有立刻回去。
兩人順著海邊慢慢往前走。
黎想抬頭看了眼海,日光被薄雲遮擋,遠處水面泛著細碎的亮光。
走了一會兒,裴雲逸才問:「剛才那些,是沈姑娘最後留給你的信里寫的?」
「嗯。」黎想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她簡單說了一些,讓我如果能找到長安,就儘量幫幫他。」
裴雲逸輕輕應了一聲,也沒再問。
海風迎面吹來,將黎想散在臉側的碎發吹得凌亂。
她剛抬手,裴雲逸已經先一步替她撥開了。
指尖擦過臉頰時,黎想下意識偏了偏臉,卻不是躲開,而是像從前無數次那樣,順著他的動作將頭髮攏到耳後。
裴雲逸的手沒有立刻收回。
他靜靜地看著黎想,拇指輕撫著她的臉頰。
黎想抬眸看他,只見他的視線從眉眼處慢慢下滑,很快落在了唇上。
她沒有躲。
裴雲逸的拇指再次擦過臉頰時,她甚至下意識往他掌心裡貼了貼。
這個動作實在是太熟悉了。
幻境裡的那一個多月,幾乎天天都會上演,只要他這樣看她,下一刻都會低頭親下來。
黎想幾乎本能地屏住呼吸,手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
裴雲逸垂眸看著她,呼吸也明顯重了些。
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很近的一點距離。
「咳!咳咳!」
系統的聲音在腦中驟然響起。
黎想猛地後退了半步,偏過頭不敢看他。
海風撲在臉上,剛才那股熱意卻半點沒有消下去,反而連耳根都燒得厲害。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剛剛還攥著他的衣服……
黎想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裴雲逸,對不起啊。我真的……太不是人了。」
裴雲逸微微蹙眉:「為什麼這麼說?」
「還能為什麼?」黎想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們應該好好分清界限的,結果現在還這樣。」
裴雲逸看了她片刻,隨後移開了視線:「不用道歉,是我自己還沒習慣。」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替她解釋,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幻境裡那麼久,我已經習慣了你在身邊,剛才見你沒有躲,就以為……」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就以為你或許也沒有那麼討厭我的靠近。」
黎想心裡猛地一酸。
他又看向黎想,臉上雖掛著笑容,但看著格外酸澀。
「沒關係的,我知道你要回家,也知道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是我自己總忍不住得寸進尺,你不用因為這個覺得對不起我。」
……我是人渣。
黎想直到晚上睡前都還在想著這件事,想著裴雲逸在海邊說的那番話,越想越覺得他當時那個表情可憐得要命。
我是人渣。
黎想側躺在床上,連續深呼吸了好幾次試圖將心中的鬱氣散去。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心想著之後無論如何都不能和他再次越界了。
直到房中的燈熄了許久,外面的人才終於有了動作。
裴雲逸推開房門,指間夾著的一張符無聲燃盡,淡金色的靈光很快沒入床帳。
安神符。
修士受傷修養時偶爾會用,能讓人一夜睡得極沉,除非符咒失效,否則尋常動靜根本不會醒。
黎想的呼吸果然漸漸變得更加綿長。
裴雲逸並沒有立刻靠近,只俯下身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眼睫,見她連眉尖都沒有動一下,才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似的微微彎起唇角。
原本還算克制的目光也徹底放肆下來,從她閉著的眉眼一點點落在唇上,裴雲逸忍不住將她從被子裡一點點抱進懷裡。
熟悉的溫度重新貼上來的那一刻,他幾乎控制不住地收緊了手臂。
白日裡差一點落下的吻,到底還是落了下來。
先是額頭,然後是眼睛,臉頰,最後才輕輕碰上她的唇。
一旦觸碰上,便捨不得停下了。
他每次稍稍推開,視線都會重新落回她的唇上,明明才剛剛親過,下一刻卻又像是忍耐不了那一點空隙似的俯身吻回去。
反反覆覆許多次,直到連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補白日裡沒能落下的吻,還是只是貪心覺得怎麼都不夠。
大約還是貪心多一點吧。
他無法真正滿足,因為黎想不會回應。
幻境裡的時候,她被他親久了會伸手推他,偶爾心情好,又會主動勾著他的脖子,有時候他才剛推開,她自己就會追上來。
可現在她只是安靜地睡在他懷裡,無論他親多少次,親了多久,都不會睜開眼。
裴雲逸看著她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重新低下頭,在她唇上又親了一下。
沒關係,至少在晚上,她不會躲開。
裴雲逸將人放下,隨後跟著一起鑽進被窩,又伸手將人撈了過來。
黎想在睡夢中動了動,幾乎沒有猶豫便順著熟悉的溫度靠了過去。
裴雲逸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嘴角瞬間揚起壓都壓不下來。
他將額頭輕輕貼著她的臉頰,又忍不住親了親。
黎想這樣毫無意識地靠過來,反而讓裴雲逸心裡最後那點見不得人的愧意都淡了下去。
她醒著的時候總要想著回家,想著和他分清界限,可一旦什麼都不用想,她又會主動尋找他。
這種認知讓他幾乎控制不住地生出一點陰暗的滿足,忍不住貼在她頸側深深汲取她的味道。
他不知道黎想什麼時候會想起從前,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突然就不要他了。
他只能占滿每個偷來的時光,最好等她真的想起來時,連他的氣息都戒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