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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用甲部暗衛去查

2026-09-25 09:20:36 作者: 一畝草

  陸不為手裡的扇子轉了半圈。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謝尋在試探。

  雖不知姜阿姐的過往,但姜阿姐極力迴避,說明這人明顯來者不善。

  這位謝侯爺顯然不確定。

  不確定,就還有得談。

  陸不為把笑聲放得更大了些。

  「侯爺說笑了。」

  他拱手,「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北市的豬肉張跟城南的算命瞎子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人還打過官司呢。有個把長得像的,不稀奇。」

  謝尋沒說話。

  「再說了。」陸不為收了笑,把臉板起來,「侯爺這般當街探問人家女眷的底細,未免越界了。傳出去,有失侯爺的身份。」

  謝尋被頂了回來。

  他看著陸不為。

  

  這人膽子不小。

  敢拿他的身份刺他的,這麼多年裡沒有第三個。

  「謝某唐突。」謝尋退後一步。

  陸不為拱手,轉身走了,紅袍的下擺一甩,轉進巷口。

  謝尋站在長街上。

  他把來之前查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族譜上寫得明明白白:半城夫人,旁支過繼,早年喪夫,接手家業。同宗同族,眉眼相似,在情理之中。

  姑侄之間像的都有,堂姐妹像得更不新鮮。

  這世上哪有死而復生的人。

  那場大火,他親眼看著燒起來的。梁子塌下來的聲音他現在還記得。屍骨驗過,仵作報過,他自己去看過那具骨頭。

  理智把所有的疑點一個一個填平了。

  平地像剛夯過的地。

  可謝尋忘不了剛才那一幕。

  風掀開白紗。那雙眼睛抬起來,看過來。

  那不是相似,是幾乎一模一樣。

  回揚州的馬車上,謝尋掀著帘子看窗外。

  河,桑田,插秧的人。

  看了一路,心裡那股不對勁一直沒散,像有人在他耳邊說了半句話就走了,剩下半句吊在那兒。

  「長松。」謝尋開口。

  「侯爺。」長松貼到車窗邊。

  「動用甲部暗衛。」謝尋壓低聲音,「去查半城夫人。」

  長松愣住了。

  甲部暗衛只動軍國大事。上一次動用,是查北境的軍械走私案。用來查一個商戶女眷,大材小用到近乎荒唐。

  「查什麼。」長松問。

  「事無巨細。」謝尋道,「幾時過繼,過繼前在哪,哪一年進的揚州,身邊有幾個人,那幾個人從哪來。」

  「是。」

  謝尋放下帘子。

  車廂里暗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那雙眼睛又浮出來。

  他伸手到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支銀簪。

  樣式極舊,簪頭的花蕊磨平了,尾端還留著一道彎——那是從水裡撈上來時就彎的,他沒讓人修。

  三年了,這東西一直在他身上。

  謝尋的手指一寸一寸摸過那道彎。

  若真是她。

  那就有一件事說不通了。

  一個通房,在他府里那幾年,安安靜靜的,恭良溫順,較弱可憐,靠他的庇護才能活得下去,怎麼能有這麼大的能耐,短短几年,開拓出這麼多財產。

  謝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暗車廂里顯得很怪。

  阿芙,或許你一直在藏拙。

  我總是願意相信你還活著。

  他把簪子握進掌心,指節在窗框上敲了三下。

  揚州清越樓。二樓最裡間的雅座。

  李玄燁坐在紅木圓桌旁。桌上鋪著素色桌布。他手裡把玩著一個青花瓷茶杯。

  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

  阿蓁走進來。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男裝圓領袍,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手裡拿著一把湘妃竹摺扇。頭髮束在頭頂,戴著一頂小巧的白玉冠。

  李玄燁抬起眼皮看過去。

  他認出來了。這是昨日在姜府及笄禮上那個姜家二小姐。換了男裝,臉上的稚氣沒褪乾淨。

  李玄燁沒拆穿。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拱手行了個平輩禮。動作挑不出半點毛病。

  「姜公子。」李玄燁聲音溫和。

  「家姐有事。」阿蓁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她把摺扇放在桌面上,「姜家的生意,我能做主一半。閣下拿著太守府的印信下帖,所為何事。」

  阿蓁的目光越過李玄燁的肩膀,落在後頭的小五子身上。

  小五子站得很直。雙腳併攏,肩膀向內收。下巴貼著領口,皮膚白得不透血色。

  阿蓁盯著小五子的脖子看。

  沒有喉結。

  李玄燁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他笑了笑。

  「在下姓李。家叔是揚州太守。」李玄燁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壺給阿蓁倒了一杯茶,「這是府里的家奴。小時候受過宮刑,後來家裡長輩心善,買回來留在身邊伺候。規矩學得死板,讓姜公子見笑了。」

  阿蓁收回視線。

  太守的表侄子,家裡養著受過宮刑的奴僕,在達官貴人里不算稀奇。

  「李公子客氣。」阿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玄燁看著她。

  這小丫頭防備心重,眼珠子轉得快。得順著她的毛捋。

  「今日請姜公子來,是為了一樁生意。」李玄燁雙手放在桌沿上,「城南流民。」

  阿蓁把茶杯放下。

  「揚州城外三個粥棚,每日放糧。」阿蓁道,「流民進不來城。這生意,沒利潤。」

  「官府出名,姜家出糧。」李玄燁看著她的眼睛,「太守府可以免去姜家名下所有米鋪今年的三成商稅。另外,城南那塊荒地,官府可以劃給姜家做碼頭。」

  阿蓁沒接話。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條件開得很實。

  免稅是真金白銀,碼頭是長遠利益。這人不是來空手套白狼的。

  「李公子是個明白人。」阿蓁靠在椅背上,「太守府自己拿不出糧,要借商戶的勢。這買賣,姜家不虧。」

  「互惠互利。」李玄燁笑意直達眼底。

  他看著阿蓁那副裝老成的樣子,覺得很有意思。

  他來揚州,本是為了摸清江南商道的底。

  姜家是塊大肥肉。硬搶會反噬,得慢慢滲透。

  眼前這個二小姐,是個極好的切入口。

  「生意談完了。」阿蓁招手,叫外面候著的夥計進來,「上菜。」

  夥計端著木托盤走進來。把幾道熱菜擺上桌。

  一盤蟹粉獅子頭,一盤松鼠桂魚,一碟清炒蝦仁。

  「李公子大老遠來揚州,嘗嘗本地菜。」阿蓁用公筷夾了一個獅子頭,放在李玄燁面前的空碟子裡,「肥四瘦六,加了馬蹄。北方吃不到這麼鮮的。」

  李玄燁拿起筷子,戳開那個肉丸子。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不錯。」李玄燁咽下去,「比我家裡廚子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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