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老李在不在？」
王所長走在前面，笑呵呵地沖裡頭喊了一聲：
一個中年男人從裡間探出頭來，見是王所長，趕緊迎了出來：「老王？這都快下班了，你怎麼來了？」
「帶我侄兒過來辦個糧本。」
王所長拍了拍陳超的肩膀：「阿超，這是李主任。」
「李主任好！」
陳超趕緊上前一步，笑著喊了聲，順手把肩上那個麻袋往地上一放，麻袋口子鬆了松，露出裡面紅白相間的岩羊肉：
「頭回上門，一點心意，李主任別嫌棄。」
大廳里原本還有些沉悶的氣氛，瞬間就不一樣了。
那幾個正準備下班的工作人員，眼神齊刷刷地落在那麻袋上，臉上的疲憊和不耐煩就像被水洗過一樣，一下子沒了蹤影。
那可是肉啊，還真麼多，誰能不羨慕？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
李主任嘴上推辭著，眼睛卻盯著那肉挪不開。
畢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他幾乎一眼就能認出來這肉不是尋常豬肉，應該是羊肉！
「李主任您別客氣，自家弄的野味，就是點心意。」
陳超笑得誠懇，說的也一臉認真。
「這是我侄兒，陳超，剛入職軋鋼廠採購科，往後就在這一片上班了，還得請大伙兒多關照。」王所長說得自然，好像陳超真是他親侄兒似的。
李主任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軋鋼廠採購科？那可是好單位啊！小伙子年紀輕輕就這麼有出息，難得難得！」
其他人也是一臉驚訝，沒想到陳超這麼年輕，竟然這麼厲害。
李主任繼續問道：「那今天過來是辦啥事兒？」
「辦個糧本。」
陳超笑著答道：「剛入職，手續都齊了，就差這個。」
李主任一聽，轉頭沖大廳里喊了一聲：「小周，過來給阿超把糧本辦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應聲站了起來，臉上雖然掛著笑，可陳超看得出來，那笑是硬擠出來的。
旁邊幾個同事也偷偷交換了個眼神，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都快下班了，誰不想早點回去？
煤爐子還沒生，菜還沒買，家裡孩子還等著做飯呢。
可是這不僅是李主任親自吩咐下來的，他們也不敢不干，要是換做平時，一到下班的時間點，就是有人來了，他們也會裝作看不見。
啥要緊的事兒能比得上下班？
讓這些人心裡的小九九，陳超心裡門兒清。
他不動聲色地彎腰，把腳邊另一個麻袋提了起來，往大廳中間的桌子上一放，麻袋口子一松，裡面紅白相間的豬肉滾出來好幾塊，堆了滿滿一桌。
「各位同志，頭回見面，也沒啥好東西。」
陳超笑得敞亮，沖大伙兒拱了拱手：「這點豬肉，大伙兒分一分，拿回去給家裡添個菜，今天不好意思，耽誤大家下班的時間了，多擔待。」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空氣就像被點著了一樣。
「哎喲喂！這麼多肉！」
「這可是豬肉啊！肥膘這麼厚！」
「陳超同志，你這...這也太客氣了！就只是辦個事兒而已，都是份內舉手之勞，你幹啥這麼客氣啊！」
「就是啊，你跟王所長關係這麼好，王所長又和咱們李主任關係鐵的沒話說，你進了這門，大家都是一家人！」
剛才還滿臉不情願的幾個工作人員，這會兒全圍了上來，眼睛放光，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笑得跟花兒似的。
那個叫小周的姑娘手腳最麻利，沖陳超甜甜一笑：「陳超同志你坐，我這就給您辦，保證最快！」
旁邊一個女同志也不甘落後，趕緊倒了杯水遞過來：「同志喝水，這天忒熱了。」
另一個嬸子則熱情地招呼：「陳吵同志是剛入職吧？往後就在這片上班了？那可得常來啊！」
剛才那點不耐煩，早不知道扔到哪個旮旯里去了。
小周辦事確實快，噼里啪啦一通操作，不到幾分鐘就把糧本領了出來，恭恭敬敬雙手遞給陳超：「陳超同志，您收好。」
陳超接過來揣進懷裡，心裡更是確定了，這就是個人情社會，光是這麼點肉，就能讓人態度反省翻天覆地的變化。
做完這些之後，那李主任才笑呵呵的衝著大家說道：「各位，以後阿超就是我侄兒了，以後他要是來街道辦辦事兒，大家都擔待著點。」
「沒問題！」
一幫人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畢竟拿了人家的肉，哪有不辦事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這陳超出手如此闊綽，一來就送了幾十斤的肉，誰敢說這好事以後就沒了？
一時間，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期待。
「阿超，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兒？」
這邊李主任繼續問道。
陳超一愣，嘴角慢慢揚起些許笑意：「李主任的意思是？」
李主任朝那二十斤羊肉的方向努了努嘴，意味深長道：「這分量，辦個糧本可有點太重了。有啥事兒你直說，能辦的，我儘量給你辦。」
陳超心裡暗贊，這李主任果然是明白人，人情世故摸得透透的。
他也不繞彎子了，湊近了些：「李主任，還真有個事兒想麻煩您。」
「我想租個房子，最好是三四間連在一塊兒的，獨門獨院最好，我三嬸這段時間生病在住院，三叔之後要在軋鋼廠里上班，租個寬敞點的，方便照應。」
李主任聽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三四間連一塊兒的...這個有點難度。」
「你也知道，城裡房子緊張，一家幾口擠一間的大有人在，連著的幾間，要麼是人家祖產捨不得租，要麼就是單位分了自個兒住，能拿出來租的，太少了。」
陳超點了點頭，緊跟著說道：「我也知道不好找，但實在是沒辦法。」
「三嬸這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三叔總不能天天住廠里宿舍，家裡幾個孩子也得有人管，李主任您人面廣，勞您費心給留意著。」
李主任見他說話實在，不催不逼，心裡舒坦，便道：
「行，我這兩天給你打聽打聽，有信兒了讓人去軋鋼廠給你捎話。」
「那就太謝謝李主任了。」
陳超笑著道謝，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補了一句：「對了李主任，明兒我再給街道辦送一頭大野豬過來，大伙兒這段時間辛苦了，好好吃一頓，也算我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