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鷓鴣！這可是稀罕物！」
龐師傅一看那麻袋裡的鷓鴣，胖臉上頓時放出光來，拍著胸膛：「廠長您放心，我親自看著火候，包管給那些大領導牙齒都鮮掉！」
胡廠長滿意地點點頭，回頭再看陳超，那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阿超啊，今兒辛苦你了，明兒來廠里，這邊已經過稱完了，你帶著條子去採購科蓋個章，拿錢就行了。」
陳超把自行車票仔細疊好揣進貼身口袋裡，拍了拍。
「得嘞！」
胡廠長擺擺手，樂呵呵地往食堂後廚去了，臨走還回頭叮囑了一句：「阿超，明兒別忘了來廠里結帳！」
陳超應了一聲，看著胡廠長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這才轉身往採購科走。
三輪車他也沒管，就靠在食堂牆根底下，反正廠里人都認識這輛車，丟不了。
到了採購科門口，陳超探頭往裡瞅了一眼，胡秋霞的位子上空蕩蕩的，凳子也歪著，他心裡不免有點疑惑。
「秋霞姐？」
他喊了一聲，採購科里的沒人搭理。
辦公室里另外兩個幹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
陳超撓了撓頭，退出來，想了想，往走廊盡頭那間掛著採購科科長牌子的辦公室走去。
門半掩著，黃科長正伏在桌上寫材料，聽見敲門聲頭也不抬：「進來。」
陳超推門進去，往桌前一站：「黃科長，忙著呢？」
黃科長抬頭一看是他，臉上那點緊繃的表情鬆了松：「阿超啊，回來了？事兒辦得咋樣？」
「辦妥了。」
陳超笑嘻嘻的，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野豬、梅花鹿、傻狍子，都送食堂去了，胡叔親自接的貨，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
黃科長一聽這話，整個人像卸了塊大石頭，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了一口氣：
「好傢夥，你可算回來了。」
「光這一上午，廠長就來咱採購科兩趟了？一個勁兒的問你回不回來，搞得我一顆心也不踏實！」
陳超嘿嘿笑了兩聲，這才想起來：「對了黃科長，秋霞姐呢？」
「小胡啊？」
黃科長擺了擺手，直接說道：「半個小時前她來找請假，說家裡有點事，我看她走得急，也沒細問。咋了，你找她有事？」
「也沒啥大事，就是採購清單得蓋個章，然後我好去財務結帳。」
黃科長擺了擺手，從抽屜里摸出公章盒子往桌上一擱：「多大點事兒，我給你蓋就行，小胡不在，我這兒一樣。」
他打開印泥盒，拿起公章，又抬頭看了看陳超：「清單呢？拿來我瞅瞅。」
陳超從兜里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採購單，遞了過去。
黃科長接過來，展開，先掃了一眼最上面那行，點點頭，又往下看。
看著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就不對了。
他先是皺了皺眉，然後又湊近了些，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看。
「梅花鹿...四百斤？」他念出聲來，聲音有點發飄。
「野豬...四百斤？傻狍子...一百八十多斤？」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黃科長抬起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阿超...」
他把單子往桌上一放，手指頭在上面點了點：「你知不知道，這加一塊兒是多少？」
陳超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千把斤吧？」
「一千零三十斤！」
黃科長聲音都拔高了，一巴掌拍在桌上：「一千多斤！你一個人，四天不到，弄回來一千多斤野味？！」
他站起來，繞著桌子走了半圈，又轉回來，指著陳超：「你知道咱採購科去年一年才收了多少野味嗎？不到八百斤！你四天就干出來了！」=
陳超摸了摸後腦勺，一臉無辜：「運氣好，運氣好。」
「這他媽是運氣的事嗎？」
黃科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咳了一聲壓回去：「你這也太邪門了...」
緩了緩神之後，黃科長才把單子蓋好章子、遞過來。
「行了。」
「拿去吧，財務那邊你直接過去，單子都蓋好了。」
陳超接過單子，疊好揣兜里，起身就出了保衛科。
從採購科出來，陳超往財務科走。
軋鋼廠的財務科在辦公樓二樓，一間大屋子，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幾個會計正埋頭打算盤，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陳超推門進去，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抬起頭：「幹啥的？」
「結帳。」
陳超把蓋好章的採購單遞過去。
眼鏡女人接過來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從抽屜里翻出一沓表格和一本價格目錄，開始核算。
片刻的功夫就把一切算的清清楚楚，最後陳超拿了錢、簽了字就走了出來。
「這一趟真是值了！」
「竟然足足一千三百多塊錢！距離買房子又近了一步！」
陳超心裡盤算著，加上之前的存款，他身上已經有兩千多塊錢，只要在進山一趟，就能把事兒給辦成了。
「只不過...」
「這事兒有點難辦，子彈快打完了，槍也得補強一下，要不然進一次山完全不夠用。」
心裡這麼盤算著，陳超腳步一轉的，直接奔著廠長辦公室去了。
此時的胡廠長心情不錯，準備過一會就去陪領導。
咚咚！
辦公室敲門聲響起，見識陳超進來了，心裡有點納悶：「你小子咋又來了？還有事兒？」
「有點事兒。」
陳超嘿嘿一笑，走進來之後也不客氣，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潤了潤嗓子才說道：「胡叔，我聽說採購科是可以配槍的，我這槍還沒著落呢。」
「這事兒啊？這事兒你找我沒用，你去門口保衛科找劉科長，讓他給你配一把，再去派出所找那個姓呂的老東西辦個持槍證就好了。」
說完之後，本以為這事兒結束了。
可誰知道陳超站在原地動都沒動，臉上還掛著那副笑容。
「有屁快放！我現在看你這鬼迷日眼的樣子，我就知道沒好事！」
胡廠長忍不住白了一眼，這臭小子有點能耐全使在他身上了。
「胡叔，採購科配的都是手槍，那玩意兒有啥勁兒？還不如我爺傳下來的土槍呢！」
「我想配一把長槍，你看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