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主任站在那堆糧食前面,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咯咯響。
他彎腰從麻袋裡抓了一把稻穀出來,攤在手心裡看了看,稻穀已經發霉發黑,有些都結成了塊,可即便這樣,那也是四千多斤糧食啊!
這年月,公社底下餓死了多少人,他這個主任天天面對上面領導的罵,回來還得挨下面的怨,結果這老小子倒好,一人藏著全大隊人活命的糧食!
主任把那把發霉的稻穀往代大柱臉上一摔,氣得肺都要熬炸了:
「代大柱,你還有什麼話說?」
代大柱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主任...主任我...我這也是...也是給大隊存著的...對,存著備荒的...」
「放你娘的屁!」
主任一腳踹過去,直接把代大柱踹翻在地:「備荒?備荒你倒是拿出來啊!去年餓死那麼多人,你拿出來一粒了嗎?!」
他喘著粗氣,指著代大柱的鼻子:「給我綁了!」
民兵們一擁而上,把代大柱和代老栓父子倆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代大柱媳婦癱在屋門口,哭得昏天黑地,孩子抱著她的腿嚎,院子裡的哭聲、罵聲、喊聲混成一片。
人群外圍,陳超踮著腳往裡看,看著代大柱那一副慘白的臉色心裡別提多爽了。
就在大家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地窖底下又傳來了一聲。
「主任!地窖下面還有東西!」
這一嗓子喊出來,院牆外頭的人群瞬間又安靜了。
主任同樣一驚,再一次看向那個地窖。
「拿出來!全給我拿出來!」
幾個民兵提著馬燈就往下面鑽。
代大柱癱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叫害怕了,整個人就跟被抽走了魂一樣,兩眼空洞,嘴唇發紫,就跟要死了一樣。
「完了...全完了...」
代老栓老眼不斷往下掉眼淚,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了。
幾分鐘的工夫,地窖口的繩子被扯了扯,底下傳來一聲喊:「往上拉!」
上面幾個民兵趕緊拽繩子,第一個箱子晃晃悠悠地被拽了上來,民兵把箱子往地上一擱,直接就掀開了,打開箱蓋,滿院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箱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黃澄澄的金條,一根一根,乍一看足有二十來根,旁邊散著幾把銀元,大頭、小頭、船洋,白花花的一片,再有就是幾個綢布包裹,打開一看,全是首飾,什麼金鐲子、銀簪子、玉墜子,可以說應有盡有。
第二個箱子緊跟著上來了,裡頭是字畫,一卷一捲地捆著。
民兵們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院子當中,金條、銀元、首飾、字畫、古玩,碼了一地,泛著刺眼的光。
主任站在這些東西前面,臉色鐵青的都快黑了,就連腮幫子都突突直跳!
他原本以為地窖里就是些糧食,最多再有點銀元,可萬萬沒想到,這老小子竟然藏了這麼多硬貨!
金條、銀元、古董字畫,這得貪了多少年?
這得黑了多大的心?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代大柱,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雜種!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代大柱癱在地上,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爹代老栓跪在旁邊,磕頭如搗蒜:「主任!主任俺們錯了!俺們退賠!俺們全退賠!求您高抬貴手...」
「退賠?」
主任冷笑一聲:「你退得起嗎?四千多斤糧食,加上這些金條銀元,你拿什麼退?拿命退啊!」
院牆外頭,人群徹底炸了。
「金條!還有金條!這挨千刀的,他家哪來這麼多金條!」
「那箱子裡的銀元,少說也有幾百塊吧?夠咱全大隊吃一年的!」
「天殺的代大柱!我爹去年餓得浮腫,臨死前就想吃口白面饃,我跑遍全大隊借糧,一粒都沒借著,他家地窖里竟然藏著這麼多好東西!」
「怪不得他代老栓當了幾年隊長,家裡屁事沒有,鬧了半天全是黑心錢!」
「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千刀萬剮!」
「槍斃!必須槍斃!這種人不槍斃,天理難容!」
「對!不給個說法,咱們都不走!」
「打死他!打死這個畜生!」
人群像潮水一樣往前涌,民兵們拼了命地攔著,槍托子都舉起來了,可擋不住群情激憤。
主任一看這陣勢,再不把人帶走,非出人命不可。
他大手一揮,厲聲道:「把人押上車!贓物全部裝車帶走!回公社!」
民兵們一擁而上,把代大柱、代老栓父子倆從地上拽起來,反綁著雙手往卡車上推。
代大柱媳婦跟在後面哭天搶地,也被兩個女民兵架著上了車。
地窖里剩下的東西被一件不落地搬了出來,麻袋糧食、金條銀元、古董字畫,全都堆上了兩輛解放卡車的車斗,堆得滿滿當當,車斗後板都合不上了,最後拿繩子橫著攔了兩道。
主任最後一個上車,站在車斗前面,扶著車廂板,目光掃過院牆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沉聲說了一句:「鄉親們放心,公社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該蹲大牢蹲大牢,該槍斃槍斃,絕不姑息!」
說罷。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駕駛室頂,兩輛卡車同時發動,引擎轟鳴著碾過村道,往公社的方向開去。車斗里,代大柱和代老栓被按在糧食口袋旁邊,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木了。
代大柱媳婦哭喊著:「這些糧食、錢,我們是一點沒動啊!真的!」
「我...我們就是餓怕了...」
卡車捲起的塵土瀰漫在村道上,人群跟在後面追了幾十米,丟石頭的丟石頭、罵的罵,一刻也沒有消停。
陳超站在人群最後面,沒有往前擠,也沒有喊。
就直勾勾的盯著卡車車斗里的代大柱,嘴角咧起了笑容,而代大柱不經意的一眼,也看到了陳超,一瞬間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
他的兒女是陳超弄死,這舉報信也是陳超搞的鬼!
他們一家家破人亡,都是拜陳超所賜!
「哈哈哈哈!」
「好...好啊!你他娘的該死啊!」
代大柱哭喊著,聲音撕心裂肺。
他不後悔之前對陳超一家嚇人,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早日得手,否則也不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