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拽了拽蘇晚的袖子,「媳婦,陰月教的鋪子。他們八成還不知道玄塵死了、儺班讓咱端了。」
「嗯。」蘇晚眸光微冷,「將計就計?」
「聰明。」周恆踮腳,「先裝買藥的,摸清還陽草的底,再翻臉。」
一人一鬼掀簾進門。
鋪面不大,藥櫃卻從地上一直頂到房梁,一排排小抽屜上貼的標籤,看得周恆眼角直跳,
「難產淚三錢」
「吊死舌半根」
「忘川水一盞」「生人發,未染霜」。
櫃檯後頭,坐著個戴瓜皮帽的乾瘦老鬼,墨鏡遮著眼,一雙爪子撥得算盤「噼里啪啦」響,那算盤珠,竟是一顆顆小小的牙。
「喲,客倌——」老鬼鼻子一抽,猛地抬頭,墨鏡底下透出兩道幽光,在周恆和蘇晚身上轉了一圈,笑了,
「一位藏了陽氣的純陽娃娃,一位紅衣厲鬼姐姐。稀罕,真稀罕。」
叫他一眼看穿,周恆心裡一凜,臉上卻不動,奶聲奶氣:「買味藥。」
「還陽草,對吧?」老鬼慢悠悠道。
周恆心裡又是一沉。他還沒開口,對方就知道了。
「別緊張。」老鬼嘿嘿笑,「能解喪門釘陰毒的,就這一味。這幾日,來問它的,你不是頭一個。」
「什麼價?」
老鬼伸出三根枯指頭。
「三十年陽壽。」見周恆小臉一沉,他又笑,
「當然,娃娃你是先天純陽,放半碗心頭血,也頂得過。要不——」
「把你這位紅衣姐姐留下。
她這身道行、這口怨氣,在敝教收貨單上,可是頭一份的『整貨』。你信不信,她一個,能把我這半間鋪子換下來?」
周恆小臉徹底冷了。
果然。
儺班那張請帖上點名要的「紅衣整貨」,不是玄塵一個人的意思,是陰月教上下,都在惦記他媳婦。
蘇晚紅袖下的手,已經凝起一層寒霜。周恆反手按住她,心裡「叮」地一聲。
【叮!檢測到回春堂借賣藥勒索、且認出蘇晚是教中追收的「紅衣整貨」,觸發選擇任務。】
【選項一:掀桌子硬搶。——獎勵:回春堂是陰月教擺在陰市裡的鋪面,護店鬼、機關一抓一把;陰市又最忌動武,你一動手,人家的護店鬼、加上市里維持秩序的鬼差一齊拿人,藥沒搶到,師徒倆的消息都得搭進去。】
【選項二:認了他開的價。——獎勵:半碗純陽心頭血放完人就廢,把媳婦留下換草,你師父能叫你再氣昏一回。】
【選項三:他不知道玄塵已死、儺班已破,你拿這層信息差詐他,裝成教里上頭派來查帳拿貨的,先壓下他的氣焰、套出還陽草的來路。——獎勵:反客為主,藥商底細、還陽草貨源各一條。】
「老三樣,永遠的神。」周恆心裡一哼,選三。
他往櫃檯前一站,背著手,忽然笑了,奶聲奶氣,卻慢悠悠拖長了調子。
「掌柜的,做買賣,得先看清主顧。」
「哦?」老鬼挑眉。
「桑落洲的儺班,連唱三夜,第八口箱子裡壓的是什麼貨,你知道嗎?
」周恆小手指敲著櫃檯,一字一頓,
「玄塵老爺三日前親口點的『紅衣整貨』,他人呢,貨呢,怎麼今兒還沒送到你這間鋪子交割,你就不好奇?」
老鬼撥算盤的爪子,停了。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你還不配問。」周恆小臉繃著,氣場拉滿,
「我只問你——上頭的貨遲遲不到,你這暗樁,是不是想自己吞了?月牙印的規矩,
私吞『整貨』是什麼下場,要不要我替你溫習溫習?」
老鬼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儺班這兩天本就斷了消息,他心裡正打鼓,偏這奶娃娃句句踩在關節上,後脖頸子一個勁兒直冒涼氣。
「小、小上差息怒。」他乾笑兩聲,態度一下子矮了下去,「是小的有眼無珠。還陽草好說,好說,小的這就去取」
他轉身鑽進後堂,翻箱倒櫃一陣,捧著個烏木匣子出來,雙手奉上,一雙眼睛卻沒看周恆,只一個勁兒往他身後的蘇晚身上瞟。
「貨在這兒。只是小的多句嘴,」老鬼咽了口唾沫,「這還陽草,是教里秘制、專門配喪門釘的。
中了釘毒的,天底下,只此一家能解。您拿回去救人,正好、正好賣上面一個人情……」
周恆心裡一沉。
果然是個套,下毒的是陰月教,壟斷解藥的,還是陰月教。
他面上不顯,伸手去掀匣蓋。
老鬼沒攔,雙手捧著匣子,眼皮子半垂著,眼角卻死死釘在蘇晚臉上。
匣蓋掀開,裡頭一株通體瑩白、葉片像小手的小草,正幽幽泛著光。草底下,還壓著只水晶瓶,
瓶里封著一縷泛著刺目紅光的記憶,瓶身貼張泛黃紙條,寫著一行生辰八字和一個女子的名字。
蘇晚的目光剛落到那名字上,渾身猛地一僵,指甲幾乎掐進周恆肉里,聲音第一次發顫。
「這是……我出嫁那天的……」
她這一失態,老鬼捧著匣子的手,輕輕一抖。
他看看瓶子,又看看蘇晚煞白的臉,最後落到周恆身上,那張賠笑的鬼臉,一點一點重新漾開,笑得涼颼颼的。
「喲。」
「原來紅衣姐姐,就是這樁『貨』的正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