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砰」地被人從外頭踹開。
七八個人一窩蜂湧進來,一色的黑制服,立領對襟,一排布扣,腰扎皮帶,腳蹬高筒黑皮靴,頭戴大檐帽,帽檐壓得低低的。
他們挎著刀,胸前墜著塊銅牌,腳不停,「嘩啦」散開,刀鋒出鞘半截,寒光一閃,把小小的院子圍了個嚴實。
就剩中間一個人,背著手,慢慢走進來。
那人四十來歲,大檐帽推在腦後,露出一張國字臉,背鐵劍,胸前那塊銅牌,鑄著「鎮邪」兩個字。
他目光掃過滿院的傷號、鬥法的痕跡,最後落在堂屋門板上、栓子的屍體上,臉色一沉。
「昨兒夜裡,萬人坑方向,雷響了半宿,黑氣沖了三丈高。」
「本鎮撫倒要問問,」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是誰,在萬人坑,搞邪術?」
鍾九瘸著腿,迎上去,賠著笑。
「裴鎮撫,誤會,裡頭是老朽的……」
「鍾九。」裴照打斷他,「你歸骨堂,半隱退了,多年不沾這些。如今滿院子鬥法痕跡,還躺著個死人,你跟我說誤會?」
他一擺手。
「都拿下,帶回司里,慢慢問。」
「是!」
兩個差人,就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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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差人,擠到最前頭,一眼看見周恆,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拎他的後領。
「哪兒來的小崽子,也敢在萬人坑邊上……」
「慢著。」
周恆沒躲,他歪著頭,看了看院門口。
差人抬來的一副擔架,擱在門檻邊,上頭躺著個人,草蓆蓋著,只露出一隻青灰色的手。
「官爺,」周恆奶聲奶氣,「你們從坑裡,抬出來的這個,是個活人?」
「不是活人,難道是死人?」年輕差人撇嘴,「命大,在坑裡還喘著氣,大人慈悲,抬回去救。」
「我勸你們,」周恆小手指著那擔架,「別救。」
「這擔架上的,不是活人。」
裴照眼神一凝。
「你個娃娃,懂什麼……」
話音沒落。
擔架上那具「屍體」,猛地坐了起來。
草蓆「嘩啦」掀開,露出一張臉。那張臉,青黑髮亮,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一雙眼睛,是兩團幽綠的火。
他張開嘴,一口黑氣,直噴那年輕差人的面門。
「嗬啊!」
年輕差人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地上,連滾帶爬。
那漢子從擔架上撲下來,快得只剩一道影子,又一個差人躲閃不及,被他掐住脖子按在地上。
「放肆!」
裴照鐵劍出鞘,劍光一閃,劈在那漢子後心。
「鐺!」
火星四濺,像劈在鐵石上。
那漢子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後心被劍劈中的地方,衣裳裂開,底下……不是皮肉,是一層黑沉沉的鱗片。
裴照瞳孔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黑鱗……」
「是陰月教的黑鱗煞!」
他手腕一翻,劍走龍蛇,連刺三劍,黑鱗煞吃痛,鬆開差人,反手一爪,黑氣來得快,裴照側身避過,肩頭衣裳還是被撕開一道口子,滲出血來。
「裴、裴鎮撫退了……」
一個差人,聲音都變了調。
滿院子差人全慌了神,黑鱗煞甩了甩頭,幽綠的眼,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嚇癱在地的年輕差人身上。
他張開嘴,獠牙上淌著黑涎,一步一步,逼了過去。
年輕差人腿軟了,想跑,怎麼也站不起來。
「救、救命……」
就在這時。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慢悠悠響了起來。
「喲。」
「官爺,」周恆小手背在身後,邁著小短腿,從人群里走出來,「你們鎮邪司,不是專管這個的麼?」
「怎麼,」他歪著頭,「拿不動啊?」
【叮!檢測到鎮邪司踢到鐵板,宿主的「裝神弄鬼」被當場抓包,觸發選擇任務。】
【選項一:三十六計走為上,趁亂開溜。獎勵:鎮邪司全境通緝大禮包一份。】
【選項二:作壁上觀,看官老爺怎麼被邪物揍。獎勵:吃瓜稱號一枚,眼睜睜看著差人喪命。】
【選項三:奶娃娃救場,當場叫官老爺開開眼。獎勵:萬人坑一案功德結算,另有驚喜。】
周恆心裡翻了個白眼。
「破系統,這還用選?」
「小爺我要是想跑,還能在這兒看你們出洋相?」
「選三。」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蘇晚紅袖一拂,已經擋在他半步前頭,低頭看他。
「我來。」
「媳婦。」周恆把她往身後一拽,奶聲奶氣,「這貨色,還不夠你出手的。看我的。」
他衝著黑鱗煞,奶聲奶氣地喊。
「喂,黑鱗煞。」
「你小爺爺,在這兒呢。」
黑鱗煞猛地回頭,幽綠的眼,盯住周恆,像是被激怒了,丟下那年輕差人,朝周恆,惡狠狠撲了過來。
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周恆不閃不避,小臉上,沒半點懼色,反而咧嘴一笑。
「來得好。」
他小手一抬,掌心金光一閃。
「先天純陽,百邪伏藏……」
「掌心雷,」
「敕!」
「轟隆!」
一道碗口粗的雷從他掌心炸開,正正劈在黑鱗煞胸口。
雷光里,黑鱗煞渾身劇顫,黑鱗「滋滋」冒白煙,一聲慘叫,被劈得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
滿院子,瞬間亮如白晝。
周恆沒給它喘息的工夫,追了上去。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吾今祝咒,掃盡不祥……」
他左手黃符,右手墨斗,符一張接一張「啪啪啪」貼在黑鱗煞身上,雷氣順著墨斗線往裡狂鑽。
「滋滋滋!」
黑鱗煞拼命掙扎,黑鱗一片片崩裂,黑氣被雷光一寸寸燒了個乾淨。
「給我……」
周恆一躍而起,小拳頭裹著雷光,狠狠砸在他天靈蓋上。
「散!」
「砰!」
一聲悶響。
黑鱗煞渾身一僵,幽綠的眼,滅了。晃了兩晃,黑鱗寸寸剝落,化作一地黑灰,散了。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七八個差人張著嘴,呆呆看著那個站在黑灰里、還沒他們腰高的小娃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照握劍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了看肩頭的傷,又看了看那一地黑灰,再抬頭時,看周恆的眼神全變了。
周恆拍了拍手上的灰,扭頭,看向那癱在地上、還沒回過神的年輕差人。
「官爺,」他奶聲奶氣,「還拿我不?」
那年輕差人,臉「唰」地白了,連滾帶爬,「撲通」跪下。
「小、小神仙……」
「小人有眼無珠,小人該死……」
周恆沒理他,蹲下身,從黑灰里撥拉出一樣東西,遞過去。
「裴鎮撫,你瞧瞧,這是啥?」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烏黑的銅牌,上頭……鑄著一鉤,彎彎的殘月。
裴照接過,臉色驟變。
「殘月……」
「這是陰月教的信物。這黑鱗煞,是陰月教的凶物。」
「陰月教?」周恆皺眉。
「黑鱗煞,拿活人餵出來,最是陰毒。」裴照盯著那銅牌,「它壓在坑底最深處、幾百號弟兄的屍骨底下,借陰氣養著,只怕……不是一年兩年了。」
周恆小嘴抿緊。
「我超度了滿坑的枉死兵,明面上的,都送走了。」
「就這一個,藏在最底下,我沒瞧見。」
「你不超度那些兵,它還得一直藏著。」裴照握緊銅牌,「如今它驚了,叫你滅了。可陰月教在坑底養它,到底圖什麼……」
他沒說下去。
周恆看著那枚銅牌,奶聲奶氣,卻一字一頓。
「這事兒,」
「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