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捂著心口,一頭,扎進那條暗道。
「他跑不了!」
周恆小身子一縱,就要追。
「小娃娃,暗道,你不能進!」
牆根,被綠光釘著的陸沉,忽然,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那條道,是他事先留的後路,裡頭,全是同歸於盡的玩意兒,你一個活人,進去,就中了他的套!」
周恆腳步,一頓。
「那咋辦?」
「暗道,有兩個口。」陸沉咳著血,「他從這頭進,得從那頭,出。」
「出口,在外頭,亂葬崗。」
他咬著牙,一雙眼,死死盯著青蘿消失的方向,開始,拼命地,掙那縷釘著他的綠光。
「老子,在這兒,等他!」
裴照眼神一凝,他扭頭,沖鍾九。
「鍾九,你腿腳快,繞到外頭,亂葬崗,堵暗道出口!」
「好!」
鍾九應了,瘸著腿,就往石階上沖。
裴照劍一橫,守住這頭,他沖周恆。
「小娃娃,你護著這些鄉親,別叫他們,再出岔子。」
「青蘿,跑不了。」
周恆卻沒動,他盯著牆根,那個正在掙綠光的陸沉。
陸沉那張黑臉,憋得通紅,那縷綠光,一松,一緊,他每掙一下,就叫綠光,反咬一口,疼得他,渾身直抽。
可他,沒停。
「陸沉……」周恆小聲。
「小娃娃,別瞧我。」陸沉咬著牙,「老子,給他們賣了十八年的命,今兒,該還了。」
「噗」地,他拼著,叫綠光,在身上,又咬出幾個血洞,硬生生,把那縷綠光,掙開了。
他一個踉蹌,從地上,爬了起來,抓起那把,掉在地上的烏黑長刀。
他沒往暗道里追,反倒,提著刀,一步,一步,守在暗道入口,側著的牆影里。
「他不是要跑麼。」陸沉咧著嘴,血沫子,順著嘴角淌,「老子,就在這兒,等他,回頭。」
時間,一息,一息,過去。
忽然,那條暗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亂,又慌。
青蘿,從暗道里,倒著,飄了回來。
他臉色,慘白,眼裡滿是驚怒。
「那頭……那頭出口,怎麼會有人……」
他這一回頭,正正,撞進了牆影里,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陸老三?!」
陸沉沒說話。
他抬起那把烏黑長刀,「鐺」地,用刀身,狠狠,把青蘿,逼了回來。
「你……」青蘿又驚又怒,「你這棄子,也敢攔我?」
「棄子?」
陸沉咧著嘴,笑了,笑得滿臉是血。
「老子,是給你們賣了十八年的命,到今兒,才看明白。」
「你,還有你們這教,從頭到尾,就沒把老子,當過人。」
他一刀,把青蘿,逼回喜堂中央,自己,張開胳膊,死死,堵住了暗道入口。
「你想跑,先從老子的屍首上,踏過去。」
「你撒手!」青蘿急了,抬手,一道綠光,朝陸沉打了過去。
陸沉沒躲,他硬生生,挨了這一下,嘴角,淌出血,卻把刀,握得更緊。
「小娃娃,接著!」
他騰出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本,用油布包著的冊子,朝周恆,甩了過來。
「黑虎營,是陰月教和軍閥的據點。」他吼著,聲音都劈了,「這些年,擄來的人,記在這冊子上,都、都送省城了……」
「找著這冊子,你就能找著,他們的老窩!」
周恆一把接住,那冊子,還帶著血。
「還有……」
陸沉看著蘇晚,血沫子,順著嘴角淌。
「你那身子……前幾年,打府城,挪去省城了,我親眼見的,養在堂上,貴客等著……」
他那張黑臉,第一次,露出個愧色。
「當年……是我,對不住你……」
青蘿咬著牙,他知道,再耽擱,就走不了了。
他猛地,從懷裡,摸出那枚殘月令牌,這一次,不是召護法,而是,把令牌,往自己心口,狠狠一按,拼著,燒了令牌里,最後一點陰氣。
「都給我,死!」
「噗」地,一團幽綠的火,從他身上,炸開,朝周恆、蘇晚,還有那些活人,席捲過去。
「小心!」
周恆眼神一凜。
他沒退,反倒,把五雷錢,往前一送,腳踩步罡,剛學會的五雷引,「噗」地,發動。
他沒有去擋那團火,而是,把純陽雷氣,順著那火,倒灌了回去。
「五雷引,燒了他的令牌!」
「敕!」
「轟!」
金色的雷,裹著綠火,倒灌回青蘿身上,他手裡那枚殘月令牌,「咔嚓」,叫雷,劈出一道裂紋,「噹啷」一聲,脫手,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青蘿慘叫,他燒了令牌,本想,同歸於盡,可那點陰氣,叫周恆的純陽,一點一點,全壓了下去。
他渾身,僵在原地,再動不了。
周恆一步步,走過去,蹲下身,小手,按在那枚裂開的令牌上。
【叮!檢測到府城執事青蘿,已無反抗之力。其殘魂中,攝魂音,已被本系統,煉出。】
【獎勵:新術法,五雷破邪音。】
【檢測到殘月令牌,內有陰月教護教陰氣,可否,以純陽煉化,為己用?】
「煉。」周恆心裡,「給我,煉成一件,專破他們這破陣的法器。」
【煉化中……】
【得,破月牌。】
那枚殘月令牌,在周恆手心,「嗤嗤」,冒著黑煙,幽綠的顏色,一點點,褪成了金紅,殘月的紋路,被純陽,重新烙過。
周恆握緊破月牌,站起身,看著青蘿。
「你用這破陣,害了那麼多人。」
「從今往後,這破月牌,就叫我,拿去,破你們的陣。」
他並指如劍,最後一點雷氣,凝在指尖。
「五雷正法,雷指,破!」
「啪!」
一道雷光,正中青蘿眉心。
青蘿渾身一僵,他張了張嘴,那句話,沒說出來,「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喜堂里,一下子,靜了。
裴照收劍,回頭,看著地上的青蘿,又看了看,堵在暗道入口的陸沉。
「結束了。」
陸沉鬆了刀,他癱在牆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忽然,低低地,笑了。
「十八年……」
「老子,總算,做了回……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周恆撲過去,蹲在他身邊,小手,按住他的手。
「陸沉,你撐住,我這就……」
「小娃娃,別哭。」
陸沉看著他,咧了咧嘴,那笑,反倒,比這些年,都鬆快。
「老子這雙手,髒了十八年,今兒,算洗乾淨了。」
他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那本油布冊子。
「答應我,別叫他們,再害人……」
「我答應你。」周恆重重點頭,聲音都啞了。
陸沉又看向蘇晚,張了張嘴,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只是,沖她,輕輕,點了點頭。
他那隻手,垂了下去。
眼裡,那點光,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