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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這是什麼絲?

2026-10-17 23:56:49 作者: 六八書生

  金絲大屋。

  千百個金絲軸,還在轉。

  「吱呀……吱呀……」

  車每轉一下,繭里的姑娘,就猛地一顫,命絲被抽走一縷。

  周恆衝到金絲車前,伸手,就要去扯那根命絲。

  「別動!」

  蘇晚一把按住他。

  「這絲是命絲,連著她的命。」她急道,「硬扯斷了,人當場就沒了。」

  周恆手一頓。

  他盯著那台金絲車,看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在繅絲。」

  他看著那一根根從繭里牽出來、繞到軸上的金絲,「煮繭、索緒、理絲、落繅……」

  「她把人當繭,把命當絲,一縷縷繅出來。」

  「那我要救人,」周恆眼睛亮了,「就得把這繅絲,倒過來。」

  「繅絲是一縷縷往外抽,」他低聲,「我就一縷縷,給她落回去。」

  「怎麼落?」蘇晚問。

  「絲,得先停了車。」

  周恆抬眼看。

  那台金絲車,車軸轉動,可他在屋裡找了一圈,沒看見人搖、沒看見馬拉,也沒有機關。

  

  「這車,是那個金繭供著的。」周恆順著金絲車最粗的那一束絲,往最深處看,「金繭不停,車就不停。」

  「那怎麼辦?」

  「先把能救的,穩住。」

  周恆咬破中指,純陽血抹在指尖,又蘸了一點蠶火,輕輕碰在最近一個繭的命絲上。

  那根繃得死死的金絲,被純陽血一鎮、蠶火一照,竟「松」了,命絲上那縷命氣,不再被往外抽。

  「管用。」

  他一邊用純陽血穩住命絲,一邊極輕地、極小心地,把那根絲從金絲軸上,一縷一縷,褪下來。

  就像繅絲落緒,反著來。

  蘇晚在一旁,陰氣護著,凡褪下來的絲,她就用陰氣溫著,順著繭,送回那姑娘身上。

  第一個繭,落完了。

  繭里的姑娘,臉色,緩過來一絲,眼睫顫了顫。

  她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周恆,嘴唇翕動。

  「我……我這是……」

  「你在織造堂,被裹進繭里了。」周恆落著絲,頭也不抬,「現在沒事了,跟著外頭的人,出去喝口熱粥,能走嗎?」

  那姑娘癱軟著,被大壯扶起來,聽見「熱粥」兩個字,眼淚一下子湧出來,說不出話,只一個勁點頭。

  「成了!」

  二猴不知什麼時候摸了進來,在門口看得眼睛發亮。

  「小師弟,我們也來搭把手!」

  「大壯,把人接出去!」周恆頭也不抬,「活著的,一個一個往外抬,交給沈阿婆她們!」

  「好!」

  大壯和鎮邪衛衝進屋,把一個個落了絲的繭,小心地剪開,把姑娘抱出來,往外送。

  周恆一個繭,一個繭,褪絲、落緒。

  有一個繭,命絲在金絲軸上打了個死結,纏得死死的,越急越解不開。

  繭里的姑娘,臉白得像紙,出氣多,進氣少。

  「打結了。」周恆額頭冒汗。

  「我來。」

  蘇晚陰氣凝在指尖,那寒氣最細最柔,順著絲結,一點點把纏死的絲挑開。

  周恆的純陽血,緊跟著點在那姑娘眉心。

  那姑娘一口氣,緩了過來。

  「這絲,跟人的命一樣,」周恆低聲,「得順著理,急不得。」

  可有的繭,已經晚了。

  最暗的角落,幾個繭,摸上去冰涼。

  他解開一個,裡頭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頭髮全白,身子輕得像一張紙,命絲,早就斷了。

  周恆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把那把白髮、那張蟬蛻似的人皮,輕輕蓋上。


  「對不起。」他奶聲奶氣,很輕,「來晚了。」

  「你們先走,回頭,我送你們。」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袖子一拂,替那姑娘,合上了眼。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活著的繭,被周恆一縷縷落絲,抬出去大半。

  可那台金絲車,還在轉。

  還連著最深的一排繭,和最深處那個最大的繭。

  周恆落得越快,那車轉得越急,像最深處那扇門後頭,有什麼在跟他搶,死死拽著車不放。

  「周恆,」蘇晚忽然臉色一變,「你看那車!」

  就見金絲車正中央,那束最粗、最亮的金絲,猛地繃直,直通最深處那扇門。

  那扇門,金光大盛。

  「它察覺了。」周恆站起身。

  「潘嬤嬤沒了,絲又被我斷了一片,」他盯著那扇門,「車靠金繭供著,金繭靠絲養著。」

  「不毀了那個金繭,這車停不了,剩下的人,我救不出來。」

  「也救不了蠶花。」

  他攥緊長明燈,把剩下的純陽血,全抹在掌心裡。

  「二猴,把人都撤到外頭。」

  「大壯,守住門口。」

  「媳婦,跟我進去。」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透著金光的門。

  「裴頭兒,」他扭頭,「真主兒出來,你幫我擋一擋。」

  「放心去。」裴照正陽火已經燃起,「門在人在。」

  周恆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金光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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