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經不是絲了。
是千百條金色的、扭動的蛇。
「裴頭兒,攔住它!」
「正陽火!」
裴照一掌轟出,凝神後期的正陽火,化作一道盤旋的火鏈,迎著那片金絲,當頭抽了上去。
火鏈過處,金絲「滋啦」被燒斷一片,可後頭的金絲,源源不斷,一茬接一茬。
「本命繭都毀了,她還這麼強?」二猴在外頭喊。
「返虛的底子。」裴照咬牙,「本命繭是她的命門,毀了她大半修為,可她這一身本體,還在。」
金絲繭母在金絲深處,緩緩抬起那張美艷婦人的臉。
她輕輕一笑,金絲翅膀一抖,撲簌簌,撒下一片金粉。
那金粉像霧一樣,飄過來。
「屏住氣!」裴照臉色一變,「是蠶蛾的鱗粉,迷魂奪魄!」
蘇晚紅袖一拂,陰氣卷開,可那金粉極細,陰氣掃過,仍有一些,漏了進來。
大壯在門口,只吸了一口,眼神就直了,搖晃著,要往裡走。
「大壯!」二猴一把拽住他,把他拖到後頭。
「俺沒事……」大壯晃著腦袋,「俺咋瞧見……漫天都是蠶……」
周恆閉氣,純陽之氣護體,那金粉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看得分明,裴照的正陽火,被那金粉一壓,火勢矮了一截。
「小娃娃,你壞了我的繭。」
繭母的聲音,又軟又糯,她身子一動,那半人半蠶的真身,從金絲深處,飄了過來。
她兩片金絲翅膀一翻,翅膀上,簌簌掉下無數細如米粒的金絲。
那些金絲一落地,竟扭動著,化成一隻只金色的小蠶,密密麻麻,朝眾人腳下爬來。
「金蠶啃陽!」裴照臉色驟變,「別讓它們上身,爬滿了,能把活人陽氣啃乾淨!」
「糯米!」
二猴反應最快,抓起麻袋,一把糯米撒出去。
糯米砸在金蠶上,「噼里啪啦」炸響,金蠶被壓住一片。
蘇晚紅袖裡的寒氣鋪出去,爬在最前的一片金蠶,凍在了地上。
可金蠶太多了,凍住一片,又爬來一片。
「太歲符,定!」
周恆一張太歲符拍出去,定住一片,再一張,又定住一片。
可那符,燒一張少一張,金蠶,卻像潮水一樣。
他又蘸了點蠶火,往金蠶上一點。
蠶火一沾,那一片金蠶,連帶著牽住它們的金絲,「騰」地燒成了灰。
「管用!」
周恆眼睛一亮,可下一刻,他心又沉了下去。
蠶火是點火的種子,燒得燃,可她的金蠶,是從身子裡現抽的,無窮無盡。
他燒一片,金絲繭母就從身子裡,再抽一片出來。
「你燒得快,」繭母笑得溫柔,「還是我抽得快?」
她忽然張嘴,一道銀絲,快得像箭,直撲周恆。
周恆躲得慢了半拍,那銀絲纏住他一條胳膊,「唰」地往裡一縮。
他半隻胳膊,瞬間被銀絲纏成了一個小白繭。
「周恆!」
「別過來!」
周恆純陽雷火灌進那條胳膊,蠶火一引,「砰」地,那小白繭炸開,他胳膊一松,袖子卻被纏得稀爛,小臂上,一圈紅痕。
「沒了本命繭,你的火,就這麼點。」
繭母雙手一抬,無數金絲,擰成一條水缸粗的金絲,當頭朝周恆砸下。
「五雷三千將!」
周恆雷火凝在一線,硬接了一下。
「轟!」
他被震得倒退三步,撞在金絲車上,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木了。
裴照從旁殺到,正陽火狠狠撞在那粗金絲上,火舌順著絲往上爬,逼得繭母一縮。
「小師弟,不能硬拼!」
「我知道。」
周恆抹了把嘴角,腦子卻在飛快地轉。
他睜著陰陽眼,死死盯著那金絲繭母。
本命繭沒了,她的絲,沒有命氣來養了。
她每放出一根金絲、每化一隻金蠶,都是在燒自己的本體。
那些金絲,是從她自己的身子裡,硬生生抽出來的。
她在燒自己。
她拖不起。
可單點的法子,太歲符、糯米、雷火、蠶火,周恆都試過了。
壓不住。
周恆環顧四周。
整座織造堂,是木樑木柱,一屋子的絲繭、灶油、乾柴。
繅絲的灶房,火還沒全熄。
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在燒自己,那就讓她,燒得更徹底些。」
「大壯,二猴!」周恆扭頭,沖外大喊。
「把灶上的火油、灶下的柴火,都給我潑到絲上、柱子上!」
「沒死的人,全給我撤到外面!」
「裴頭兒,媳婦,你們拖住她,別讓她碰火!」
「放火?」裴照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火克金絲!」
「對!」
周恆掏出那盞長明燈,燈里,蠶花娘娘的真火,燃得正旺。
「我要的不是一根一根燒她的絲。」
「我要的,是把這整座吃人的織造堂,連同她的絲,一起燒成灰!」
金絲繭母那張美艷的臉,第一次變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周恆沖裴照、蘇晚一揮手。
「攔住她!」
「我先去把蠶花,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