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落,尤仁嘉就一個勁催促我關門歇業,要去狠狠地玩一圈。
「嘉嘉,照你這麼敗家,不得喝西北風去啊?」
「反正也沒啥生意,不差這一天。」
白天的西京城是厚重沉靜的千年古都,夜晚的西京城是流光溢彩的盛唐長安。
鐘鼓樓、永寧門城牆被暖黃色燈帶勾勒輪廓,朱牆金頂、宮燈連片,仿佛一秒夢回盛唐。
回民街、永興坊、各大夜市熱鬧非凡,香風辣雨充斥在空氣里,刺激著人的味蕾。
吃喝玩樂下來,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街道車流稀疏,路燈拉出綿長光影,老城的沉穩與溫柔,在晚風裡緩緩流淌,藏著千年古都獨有的靜謐韻味。
尤仁嘉打了個飽嗝:「哎呦,撐死我了。」
我手拿方向盤:「你可真能浪,我這腿都快斷了。」
尤仁嘉使勁錘了我一下:「說話咋那麼難聽,啥叫浪?」
「別鬧,開著車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尤仁嘉沒了動靜,我好奇地側目看去,她竟然臉紅了。
天津大發很快到了文茂古玩城附近,隔著一個路口,我猛然發現彧彥閣門口有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急忙擦了擦前擋風玻璃。
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閆鐵手。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我急忙掏出手機,撥通了曲三千的電話。
「喂,老曲,你回來了嗎?」
「剛到,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閆鐵手來了。」
「也該來了,行,知道了,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我一邊手腳麻利地踩剎車、摘擋、拉手剎、熄火,一邊提醒了尤仁嘉一句。
「待在車上,鎖好車門,千萬……」
話沒說完,尤仁嘉已經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我壓低聲音,喊道:「嘉嘉,回來。」
凌晨時分,空曠的街面上突然多了個人,立刻引起了閆鐵手的主意。
他轉過身來,目光緊緊鎖定了尤仁嘉。
我本來也要下車,看到這一幕,立刻改變了主意,把已經伸出去的腳縮了回來,輕輕關上了車門,瞪大眼睛看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閆鐵手並不認識尤仁嘉,多半會把她當成一個路人,這反而是最安全的。
萬萬沒想到,尤仁嘉回頭一看,我沒下車,就沖我招了招手,還喊了一句。
「白雲深,到站了。」
我一看壞了,這真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啊,於是急忙跑過去,一把拽住尤仁嘉,將她拉到了我身後。
閆鐵手上下打量著我們,陰腔陽調地說:「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小子,你挺會玩啊。」
我不是閆鐵手的對手,援軍還沒到來,一旦起了衝突,絕對沒好果子吃,便咽下了這口惡氣,沒搭理他,拉著尤仁嘉就想走。
閆鐵手擋住去路:「站住。」
我厲聲道:「閆老三,你想幹啥?」
「明知故問。」
昏暗的光線里,閆鐵手那張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陰測測的問道,「曲三千,人在哪?」
閆鐵手一臉不屑:「我跟你這種小角色沒什麼好說的。」
尤仁嘉可不認識閆鐵手是光臉還是麻子,剛才被言語侮辱就暗地裡使勁,想站出來說道說道,愣是被我給拉住了。
這會,她再也忍不了,從我身後探出頭來,衝著閆鐵手就開炮了。
「吃槍藥了你,會好好說話嗎?」
閆鐵手眼神里立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威脅。
「你再說一遍。」
尤仁嘉被那眼神逼退,緊緊攥住了我的手,身子也靠了上來,小聲在我背後嘀咕了起來。
「就說了,能咋?」
那一刻,她貼著我,讓我突然有了種說不上來的責任感。
「有事沖我來,別嚇唬她。」
「你不配。」
話音未落,就聽「啪」的一聲,閆鐵手拽掉了不鏽鋼門把手,將鎖鏈仍在地上,像一頭蠻橫的野獸,大搖大擺走進了彧彥閣。
「曲三千人呢?讓他出來見我。」
「我在這裡。」
夜幕中,一個平靜而有力的聲音,伴隨著鐵拐敲擊地面的「噠噠」聲,從沉沉的夜幕中傳了過來。
循聲望去,只見曲三千架著雙拐,身影在夜色中忽高忽低,如同鬼魅般滑行而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閆老三,你以大欺小,也不嫌害臊。」
閆鐵手權當沒聽見,直截了當道:「半年期限到了,乾坤之刃呢?」
曲三千倒也乾脆利落:「沒找到。」
「既然這樣,別怪我鐵手無情。」
閆鐵手說著,猛地一抖鐵手,傳來「咻」的一聲銳響,一支箭矢從他袖中激射而出,直奔曲三千面門。
南閆北曲,齊名並稱,誰也不是白吃乾飯的。
曲三千知道閆鐵手必定是興師問罪來的,心裡自然早就有了準備,也深知只要一見面,就免不了一場惡鬥。
閆鐵手射出箭矢的一瞬,曲三千身子猛地一斜。
那支箭幾乎是擦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箭尾的羽毛甚至掃到了他的皮膚,當真是險到了極點。
一擊未中,閆鐵手腳下猛地一跺地面,飛身而起,鐵手帶著風聲,直取曲三千的咽喉要害。
「去死吧。」
曲三千眼神一凜,嘴角卻帶著駭人的微笑,暗地裡迅速按動鐵拐上的機關,拔出隱藏利刃,毫不猶豫凌空刺了過去。
見狀不妙,閆鐵手神色大變,當即變爪為掌,一掌拍向利刃,將鐵拐掃向一旁,驚險躲過這致命一擊。
兩人纏鬥在一起,你來我往,拳腳相加,鐵手與利刃碰撞,「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沒過一會,局勢逐漸發生了變化。
曲三千畢竟腿腳不便,久戰之下力不從心,招式開始散亂,漸漸只有招架之功,再無還手之力。
我急道:「嘉嘉,快搬救兵。」
「哦。」
尤仁嘉答應一聲,慌裡慌張掏出手機,撥通了謝春紅的電話。
「紅姐,閆鐵手打上門來了,你們快來啊,要不然我們就被他給殺了。」
尤仁嘉打電話的同時,我環顧四周,一眼看到博古架上擺著一個厚重的大梅瓶。
來不及多想,我抄起梅瓶就朝閆鐵手的後背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