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准位置,把地釘被扎進土壤之中,又脫了鞋,掛在釘頭,用來減弱聲音,隨後掄起鐵錘使勁砸了上去。
「砰,砰,砰。」
夜幕之下,四台收割機並肩轟鳴,如同鋼鐵巨獸,在苞谷的海洋中破浪前行,讓砸釘子的聲音小得就像蚊子一樣。
每固砸進去一根地釘,我便後退十餘步,以此來抵消收割機行進帶來的影響,要不然我就被卷進去了。
砸到第四根地釘的時候,甚至能夠清晰地聽見人們的說話聲。
「今年天旱,粒子都是癟的,估計只有八百的產量。」
「唉,種子,肥料,水費,還有收割機的錢,七七八八算下來,白干。」
「農民麼,那你不種地幹啥去?叫你當縣長你也幹不了啊。」
「……」
大功告成,我撒腿就跑。
苞谷葉子在我的撞擊下紛紛折斷,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邊緣的細針颳得我皮膚生疼。
很快,身後接連傳來金屬撞擊「嘎啦啦」的聲響,暖照燈一樣的光線相繼消失,四台收割機也紛紛熄了火。
等我跑回去,快到地方的時候,突然間就感到草叢中好像有東西動了一下。
我撞牆一樣停下腳步,心裡「咯噔」一下,放慢腳步,拎著鐵錘慢慢靠近了過去,準備一探究竟。
走得近些以後,我看見一條乾瘦的跟被門夾了一樣的流浪狗,用一雙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眼睛正盯著草叢裡面看,又扭頭盯著我看,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吼。
這是一條母狗,肚子下面兩排奶頭十分明顯。
我鬆了口氣,原來是狗媽媽出來找食物來了。
我也不敢靠的太近,生怕它叫起來,把人給招來了,於是就轉身走了。
郎恨晚已經下坑,封葉舟拽著繩索,一桶一桶的泥土被提了上來。
曲三千問:「事情辦妥了嗎?」
「放心吧,全趴窩了。」
另外幾人都不說話,一眼不眨地聚焦於那幽深的盜洞口。
驀地,一陣尖銳的電流聲劃破了沉寂,對講機中傳來郎恨晚難以掩飾的喜悅。
「哈哈,終於找到了。」
「鼎、簠都有,被泥土掩蓋,具體數量還不清楚,不過肯定超出預期了。」
封葉舟又想過來抱我,這回我早有準備,使勁把他給推開了。
此後一段時間,不停地有青銅器出土,青銅鼎,青銅簠,還出土了成套的青銅匜和青銅盤等青銅器。
曲三千心裡急切,面上卻陰沉如水,他緊張地等待著乾坤之刃重現於世。
終於,對講機紅燈一亮:「把頭,發現了兵器了。」
聞言,曲三千身子一顫,差點沒站住。
這半年來積攢在心頭的陰霾瞬間散去大半,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一個不留,全部起出來。」
青銅劍,青銅矛,青銅戟,青銅鈸,還有大量的青銅箭簇出水的魚一樣一股腦破土而出,擺滿了一大片。
曲三千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所有遺珍,目光鎖定了一個散發著五彩光點的青銅戈。
狂喜之下,他扔了鐵拐,一條腿蹦跳著走過去,將青銅戈拾了起來。
「小白,那瓶水來。」
我遞過去一瓶水,曲三千洗掉上面的泥土,那光點像蛛絲一樣被拉長,幻化成了奪人眼目的光芒。
青銅戈初露真容。
戈刃內曲,末端聚鋒,十分鋒利。
雖然還裹著一層綠色銅鏽,但足以震撼人心。
尤仁嘉眨巴了幾下眼睛,嘖嘖道:「這上面也鑲嵌著各色寶石,跟錯金多寶銅鐓一樣。」
曲三千將青銅戈捧在手上,仔細查看,手也抖了,音也顫了。
「有……有銘文。」
大家齊問:「是乾坤之刃嗎?」
曲三千道:「看著像,但鏽蝕嚴重,還不能確定。」
封葉舟一陣唏噓:「真是夠懸的,要是上一撥人多挖幾鏟子下去,這些遺珍就不是咱的了。」
「是啊。」
曲三千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徐徐說道,「想必入土之時,乾坤之刃尺寸太長,把銅墩露在了懸廂外面,歲月千年,長柄鏽蝕殆盡,卻反而讓青銅戈幸運地保存了下來。」
歷經半年的苦苦尋找,期間動搖過、懷疑過、放棄過,但好在我們堅持了下來,結果也令人滿意。
郎恨晚春風得意,大言不慚地說失之毫釐,謬以千里,說到底,還是之前那幫人技藝不到家,才與這潑天的富貴失之交臂。
一番忙碌後,我們將遺珍收拾妥當,又將盜洞掩埋,恢復了現場的原貌。
曲三千下令:「扯。」
我們剛要走,謝春紅緊張的地說:「有人。」
用礦燈往遠處一照,就在我剛剛發現流浪狗的草叢裡,忽然就竄出來十幾個人,個個頭上套著頭套,手裡全都拎著長柄的砍刀,向我們這邊跑了過來。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剛才那條狗發現草叢裡有人,才盯著看的,真後悔沒在仔細看看,及時發現他們,但也夠懸的,如果真發現他們了,恐怕我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曲三千臉色黑青,按動機關,利刃出鞘,迅速做出了安排。
「小謝,嘉嘉,立刻轉移遺珍。」
「小白,葉舟,狼娃子,迎戰。」
狼娃子拔出匕首,封葉舟抄起一把旋風鏟,我撿起順手放在身旁的鐵錘,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
那幫人越跑越近,打頭的喊了一句:「我們只要遺珍不要命,把遺珍留下,你們可以走了。」
封葉舟捨命不舍財,咬牙罵了一句:「日你媽想吃白食,來啊。」
那幫人顯然訓練有素,分工明確,跑著跑著,隊伍突然分出兩個人,斜刺里直奔謝春紅和尤仁嘉。
見狀,我也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紅姐,嘉嘉,小心。」
謝春紅和尤仁嘉正在轉移遺珍,回頭一看,全都大吃一驚。
謝春紅說到底還是老道,眼見情況不妙,丟下遺珍,迅速向遠處跑去。
尤仁嘉平日裡咋咋呼呼,真到了關鍵時候,被嚇得六神無主,直接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舉起砍刀,對著尤仁嘉的腦袋就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