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房間之後,一股刺鼻的藥水味撲鼻而來,我打了個噴嚏,目光迅速鎖定了一個長方形塑料盤子。
青銅戈被泡在液體裡,上面共有四個字,筆畫繁複,線條粗細不一,且結構鬆散,很難辨認。
尤仁嘉歪著腦袋,磕磕絆絆讀了出來:「乾、坤、之、刃。」
我斜眼看著她:「嘉嘉,你可以啊,這都認識?」
尤仁嘉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我盯著她,一言不發,把她給看的有些發毛了。
「老頭經常把乾坤之刃掛在嘴上,這四個字確實挺像的,還有乾卦符號為證,猜還猜不出來嗎?」
我臉部肌肉一松:「真有你的,這也太武斷了。」
尤仁嘉使勁掐了我一下:「又來勁是吧?」
我想起回程路上她那副母老虎的模樣,生怕她又沒完沒了,忙緩和了語氣。
「那個,你說得對,我看這四個字也像是乾坤之刃。」
一旁,謝春紅輕咳一聲,將青銅戈從液體裡取出,小心擦拭乾淨。
「走,去找把頭。」
我們三個下樓敲響了曲三千的房門。
敲了幾下,沒聽見屋裡有動靜,我輕輕推開了房門。
自從回來以後,曲三千就一直在等待銘文的最終結果,熬了整整一個通宵,可沒想到歲月不饒人,在黎明時分終於支撐不住,斜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老曲,醒醒。」
曲三千緩緩睜開眼睛,問道:「有結果了?」
謝春紅點了點頭。
曲三千急道:「快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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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紅將青銅戈遞了過去。
看過銘文之後,曲三千好像返老還童一樣,整個人立刻精神了不少。
他首先確定了四字銘文就是乾坤之刃,隨後饒有興致地說了一大堆。
戰國時期,禮崩樂壞,諸侯各自為政,文字書寫各行其道,形成了「六國文字」與「秦國文字」兩大體系。
青銅戈上的文字,正是「秦國文字」,後世也將其稱作「大篆」。
尤仁嘉用一臉小驕傲的表情,沖我輕輕「哼」了一聲,仿佛在炫耀自己有先見之明一樣。
中午時分,就在大家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的時候,謝春紅又從遺珍當中清理出一枚印章來。
曲三千說:「印章,看似不起眼,卻無疑是極其重要的遺珍,因為它能一針見血地表明大坑裡面瓤子的身份。」
盜墓挖坑,為的是求財,可能有人覺得瓤子的身份似乎沒那麼重要,其實不然,瓤子的身份不但能確定文物的時代背景,還是考古斷代的核心依據。
同樣一件器物,出自王侯大墓和平民墓,歷史研究價值差距極大。
無名墓葬的文物只能看器物本身,有名有姓墓主的文物,附帶人物、事件信息,史料價值成倍提升。
當然,經濟價值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這一點,封葉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伸長脖子,歪著腦袋,湊到曲三千身邊,盯著印章看。
「把頭,寫的啥,王啥來著?」
曲三千仔細辨認過後說:「這印章上寫的是:王焱之印。」
這枚印章的出現無疑又給整件事情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謝春紅疑惑道:「這個王焱是誰?」
我推測道:「能擁有乾坤之刃,肯定不是一般人。」
「廢話。」
尤仁嘉嗆了我一句,又問曲三千,「老頭,你知道嗎?」
曲三千搖了搖頭,也表示自己不知道。
從曲三千房間出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我把尤仁嘉喊到院子裡。
我問:「嘉嘉,這兩天你火氣咋那麼大呢?」
尤仁嘉愛答不理:「有嗎?」
我笑著說:「你看看你,鼻子底下都長痘了。」
尤仁嘉冷著臉:「管得著嗎你?」
我保持平靜道:「你看看,還說沒有。」
尤仁嘉沖我大聲說:「沒有,就沒有。」
我以為,她還在為被冤枉的事情生氣,畢竟那種滋味委屈又窩火。
「嘉嘉,是我們錯怪你了,我再一次……」
話沒說完,尤仁嘉就打斷了我:「白雲深,別人我不管,但是你一直懷疑我,我真的很傷心。」
這句話像魚鉤一樣,一下子勾住了我的心,十分痛,卻甩不掉。
「對……對不起。」
尤仁嘉盯著我不說話,眼睛裡滿是失望和委屈。
我不敢和她對視,目光有些躲閃。
晴空萬里,我突然看見兩滴雨滴落在地上。
再一看,是尤仁嘉的淚水,她哭了。
「嘉嘉,我……」
我話到嘴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尤仁嘉搖搖頭,讓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整個後半天我都有點魂不守舍,不知不覺,日頭西斜,到了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到齊了,唯獨少了尤仁嘉的人影。
不知為何,我莫名有些擔心,有些害怕,也有些緊張,因為自從中午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下,我顯得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向二樓看去。
謝春紅咬著筷子問:「小白,看啥呢?」
我問:「紅姐,嘉嘉呢?」
謝春紅身子微微往前一探:「這才多會沒見,就甚是想念了?」
封葉舟吃了一碗麵,往嘴裡丟了一瓣蒜,一邊「咔哧咔哧」地嚼著,一邊用眼睛盯著我和謝春紅。
「你倆相面呢?」
我忙說:「沒……沒有,我就是……就是隨便問問。」
謝春紅輕笑一聲,說出了實情。
「嘉嘉說她表妹過幾天結婚,要回家參加婚禮,昨晚就走了,她沒跟你說嗎?」
「沒有,我倆……她……也用不著跟我說啊。」
晚上,我輾轉難眠,腦海里全是尤仁嘉的身影,揮之不去。
從那場車禍開始,到醫院裡她躺在病床上,到我們一起挖坑盜墓,到她為了我生嚼刺荊,再到她滿含熱淚看著我的眼神。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然而,一想到她身上的諸多疑點,我又告訴自己她是在演戲給我看。
人是一種奇怪而又複雜的動物。
一旦先入為主地認定某種事實,就很難改變想法。
尤仁嘉的不辭而別,被我更多的從陰謀論的角度解讀成了敗露後的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