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因一邊拉著祁知予往門口走,一邊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下午她給兒子打電話,讓他晚上務必回來一趟,把和知予的事當面說清楚。
她原本還擔心這孩子犟,不肯放下面子。
如今聽見車聲,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只要人回來了,就還有的談。
她就不信,兩年的夫妻情分,知予這麼好的孩子,澤聿真能一點都不動心。
兩人走到門口,門外的景象,卻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暮色四合,庭院的路燈一一亮起,暖黃的光傾瀉下來。
將門口那兩道交纏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時澤聿一身深色大衣,身形微晃,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人,手臂箍得極緊。
他懷裡的孟津檳色的連衣裙,頭髮有些散亂。
整個人都貼在時澤聿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仰頭看著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嬌羞。
此刻的時澤聿低著頭,薄唇緩緩湊近,眼看就要吻上孟津。
謝蘭因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拉著祁知予的那隻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怎麼也沒想到,兒子竟然把孟津給帶回來了!
還在大門口,就這般不成體統!
祁知予站在門口,耳邊嗡嗡的。
下一秒,就聽見了婆婆的怒呵,「時澤聿!」
時澤聿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似乎有些恍惚,醉意朦朧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看過來。
看到門口站著的謝蘭因和祁知予,他皺了皺眉,像是沒反應過來她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懷裡的孟津也被嚇了一跳,慌忙睜開眼,看到門口的兩人,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怯生生地從時澤聿懷裡退出來,「小、小嬸嬸……」
她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叔他喝多了,我、我送他回來……」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謝蘭因看著她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送他回來?送到懷裡來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孟津這點小心思都不夠她看。
可還沒等她開口,時澤聿先動了。
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可醉意實在太重,腳步都有些不穩。
他抬眸,目光越過謝蘭因,落在她身後的祁知予身上。
四目相對。
祁知予的眼神很平靜,時澤聿皺著眉,想往前走,可腳步虛浮,踉蹌了一下。
孟津連忙伸手扶住他,聲音軟軟的:「小叔,你小心點……」
「滾開。」
時澤聿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一把推開了她。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祁知予身上,有一瞬間的衝動,他想要開口解釋。
想說不是她看到的那樣,想說他喝多了,是孟津自己貼上來的……
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祁知予都要跟他離婚了,他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心裡那股煩躁又涌了上來,酒意也更濃了幾分。
他扯了扯領口,語氣冷淡譏誚:「怎麼,時太太這是等不及了,特意跑回來催我簽字?」
祁知予看著他,冷聲回應,「是啊。」
「時爺既然回來了,那就把字簽了吧。」
「早簽早了,對誰都好。」
謝蘭因在一旁聽得心都揪緊了,她轉頭看著祁知予,眼眶發紅:「知予……」
「媽。」祁知予轉過頭,看向她,「您都看到了。」
「這樣的婚姻,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
謝蘭因張了張嘴,可看著門口那個爛醉的兒子。
再看看孟津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她兒子對不起知予。
她有什麼臉,再勸知予留下來?
時澤聿站在台階下,聽到祁知予的話,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可頭還是有些悶悶的疼。
謝蘭因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冷著臉吩咐,「叫兩個人過來,把少爺扶回房間去。」
「是,夫人。」旁邊傭人連忙應聲,轉身就去叫人。
謝蘭因的目光這才落到孟津身上,完全沒了平日裡的溫和。
「孟小姐,我們時家不歡迎你,以後別來了。」
孟津臉色一白,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伯母,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小叔他喝多了,我只是……」
「只是什麼?」謝蘭因打斷她,聲音更冷了幾分。
「離我兒子遠點。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往澤聿身邊湊,別怪我狠下心,不留情面。」
孟津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嘴唇直哆嗦。
「門衛呢?」謝蘭因喊了一聲。
「在呢,夫人!」
「關門。」
孟津站在門外,雙手死死攥著裙擺。
不歡迎她?
憑什麼?
她咬著下唇,眼底的陰狠一點點漫上來。
祁知予有什麼好的,不就是占著個時太太的名分嗎?
她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
—
客廳里。
謝蘭因坐在沙發上,臉色依舊不好看。
她揉了揉眉心,吩咐下人:「去熬碗醒酒湯,放些蜂蜜。」
「知予啊,」謝蘭因放下手裡的茶杯,抬頭看向她。
「媽,」祁知予打斷她,語氣很淡,「您不用說了,我都明白。」
明白什麼呢?
明白時澤聿心裡從來沒有她,明白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明白她兩年的付出和等待,終究是餵了狗。
謝蘭因看著她這副平靜的樣子,心裡更難受了。
她寧願祁知予哭一場、鬧一場,也不願她這樣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看著就讓人心疼。
「你這孩子……」謝蘭因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
「是澤聿對不起你,是時家對不起你。」
祁知予沒說話,只是微微垂著眼。
謝蘭因沉默了一會兒,又緩緩開口道:「我讓廚房熬了醒酒湯,我這年紀大了,爬樓梯費勁」
「等會兒你幫媽送上去行不行?他喝成那樣,沒人盯著喝下去,明天早上起來肯定頭疼得厲害。」
祁知予抬眸看了她一眼。
謝蘭因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可那點心思,祁知予怎麼會看不出來。
「好。」祁知予輕輕點了點頭。
只用看著時澤聿把湯喝下就好,也不需要她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