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眼看就要下雨了……」年輕軍官又補了一句,目光偷偷瞟著時澤聿的臉色。
時澤聿沉默了幾秒,隨即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知道了。」
那人離開,門被帶上,休息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時澤聿坐在長椅上,盯著面前的牆壁看了幾秒。
忽然煩躁地把毛巾扔到一邊,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跑圈就跑圈。
爺爺向來喜歡用這招罰人,他從小到大被這麼罰過無數次,跑夠了自然就停了。
祁知予那點體力,估計跑個兩三圈就累得不行了,到時候爺爺自然會讓人叫她停下。
他坐回長椅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玻璃嗚嗚作響。
看樣子,是真的要下雨了。
時澤聿放下水杯,坐了不到半分鐘。
終於還是忍不住,一把推開門走了出去。
操場很大,一圈四百米。
探照燈把跑道照得很亮,祁知予一個人在跑道上跑著,身影在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時澤聿站在操場邊的陰影里,雙手插在褲兜里,遠遠地看著。
一圈。
兩圈。
三圈。
他靠在欄杆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數著。
祁知予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時澤聿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還不停?
第四圈了。
她的體力明顯跟不上了,可她還是在跑,一圈接著一圈,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時澤聿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他直起身,找到剛才來報信的那個年輕軍官。
「爺爺罰了她幾圈?」
「這個……首長沒吩咐。」
時澤聿的瞳孔微微一縮。
「沒吩咐?」
「是。」年輕軍官低著頭。
「首長只說讓祁小姐去跑圈,沒說跑多少圈,也沒說什麼時候停。」
時澤聿愣在原地。
沒吩咐。
所以爺爺的意思是,讓她一直跑?
他臉色瞬間變了。
猛地轉身,大步朝操場沖了過去。
操場上,祁知予已經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了。
老爺子說有件事需要她配合,大概就是指這個。
要早知道是這種費體力的事情,她說什麼也不會答應。
大學畢業以後,她就沒怎麼跑過步了,如今的體力嚴重跟不上。
好在她一開始跑得不算快,慢慢跑的話,應該還可以堅持兩圈。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祁知予!」時澤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繼續一步一步往前跑。
時澤聿幾步追上她,和她並排跑著。
「老爺子本來就脾氣怪,你跑不動了就停下來,爺爺那邊我去說。」
祁知予充耳不聞,目光直直地看著跑道,腳步沒有停頓。
時澤聿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股焦躁更甚。
「祁知予,你聽見沒有?」
她依舊不說話,只是跑。
風越來越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
時澤聿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急意:「你何必跟自己較勁?跑不動了就停下來!」
祁知予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側過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氣息有些不穩,「時爺該問的,是爺爺為什麼讓我跑,而不是問我為什麼不停下來。」
時澤聿腳步猛地一頓。
他怔怔地看著她,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祁知予沒有再看他,收回目光,繼續一步一步往前跑。
時澤聿站在原地,看著她倔強的背影,腦子裡「嗡」的一聲。
爺爺為什麼讓她跑?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
爺爺罰人,向來是說一不二。
但他從來沒深想過,爺爺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轉過身,大步朝爺爺的房間跑了過去。
看著時澤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一直躲在暗處觀察的那名年輕軍官才快步走了出來,跑到祁知予身邊。
「祁小姐,祁小姐!」他壓低聲音,「您快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祁知予腳步一頓,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軍官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小聲解釋:「首長說了,時少一走,您就可以停下來了。」
「這跑圈就是做給時少看的,您可別真把自己累壞了。」
祁知予愣了一下。
做給時澤聿看的?
她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時雲欽這位老爺子,看似嚴厲不近人情,心思卻比誰都通透。
祁知予緩緩停下腳步,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軍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祁小姐小心!」
「謝謝。」祁知予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喉嚨里泛起一股鐵鏽味。
跑了這麼多圈,她確實快撐不住了。
時雲欽辦公室。
"咚咚咚。"
時澤聿幾乎是砸著門進來的。
時雲欽坐在書桌後看書,聽到動靜,抬了抬眼,語氣不咸不淡。
「門是用來敲的,不是用來砸的。」
時澤聿走到書桌前,語氣急切,「爺爺,你要罰罰我就行了,罰她一個弱女子幹什麼?」
時雲欽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離婚是兩個人的事,」他氣定神閒,「婚姻走到這一步,一個巴掌拍不響。」
時澤聿被噎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這跟她有什麼關係?是我……」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是他什麼?
是他冷落了她兩年
時雲欽看著他這副樣子,冷哼了一聲:「怎麼?說不下去了?」
「澤聿,你從小就聰明,什麼事都看得明白,唯獨在感情上,糊塗得很。」
時澤聿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時雲欽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聲音沉緩:「你以為我讓她跑圈,是在罰她?」
「我是在讓你看清楚,你到底在不在乎她。」
「承認吧,你確實為她心慌了。」
時澤聿渾身一震。
時雲欽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他:「澤聿,你自己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時澤聿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滾了滾,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在乎嗎?
可在乎又怎麼樣?
他不愛她啊。
至少……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愛。
「爺爺,」時澤聿聲音有些沙啞,「我和她之間,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時雲欽追問。
時澤聿話還沒說完,房間的門被人敲響。
那名年輕軍官快步走了進來,額角滲著汗,「報告首長!祁小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