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綰音站在不遠處,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沙發上那兩道相擁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裴司晏坐在對面,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溫潤的眉眼間,那點淺淡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垂著眼,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指尖越收越緊。
祁知予被那口烈酒嗆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了時澤聿。
「咳……咳咳咳……」
她偏過頭,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眼淚都被嗆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
喉嚨里火燒火燎地疼,連帶著眼眶也紅得厲害。
她緩過那陣咳嗽,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怒意和羞惱。
她站起身,抓起包就要走。
「去哪兒?」
時澤聿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放開。」祁知予冷聲道,掙扎著想甩開他的手。
可時澤聿非但沒放,反而猛地一拽。
祁知予,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朝他倒了下去。
時澤聿順勢攬住她的腰,將人按在自己懷裡。
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又要吻下來。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時爺這是……喝多了?
還是說,他跟嫂子之間,本來就這麼……刺激?
祁知予瞳孔驟縮,看著時澤聿越來越近的臉,那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卻讓她覺得無比噁心。
「啪——」
清脆的巴掌聲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知予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麻。
她喘著粗氣,眼眶通紅,眼神里滿是恨意和厭惡。
阿凱和幾個兄弟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
完了。
時爺被打了。
還是被自己老婆當眾打了一巴掌。
以時爺的脾氣,這還得了?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腦補,時澤聿大發雷霆,把整個場子都掀了的畫面。
裴綰音站在不遠處,捂著嘴,一臉驚恐。
她沒想到,知予竟然敢動手打時澤聿!
那可是時澤聿啊!
白港城說一不二的時爺!
裴司晏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了過來。
溫潤的眉眼間,沒有絲毫意外。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時澤聿維持著臉偏過去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像是沒反應過來。
或者說,他根本不敢相信。
祁知予……打了他?
這個對他百依百順了兩年,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竟然當眾扇了他一巴掌?
他緩緩側過頭,看向祁知予。
黑眸沉沉的,翻湧著不明的情緒。
祁知予迎著他的目光,往前湊了湊,幾乎貼到他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冷聲開口:「別用你碰過孟津的髒嘴碰我。」
時澤聿的瞳孔驟然一縮。
髒嘴?
她竟然說他髒?
時澤聿頂了頂被打那邊臉的腮幫子,忽然冷冷笑了一聲。
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陰沉和壓抑,「祁知予,這張嘴什麼時候碰過別人,你別在這裡信口雌黃。」
祁知予愣了一下。
「有沒有碰過,你自己心裡清楚。」她冷聲說,用力甩開他的手。
這一次,時澤聿沒有再攔著她。
他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幾秒,才緩緩收了回去,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起。
祁知予抓起包,轉身就往外走。
時澤聿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一動不動。
左臉頰上火辣辣地疼,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似的。
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
「時、時爺……」阿凱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您沒事吧?」
他看了看時澤聿臉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門口,咽了口唾沫。
這嫂子……也太剛了吧?
時澤聿沒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底那股翻湧的澀意。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時爺,你去哪兒啊?」阿凱在後面喊。
時澤聿沒回頭,只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裴司晏坐在原位,看著時澤聿匆匆離開的方向,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映出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暗色。
「哥,」裴綰音跑過來,一臉焦急。
「知予她一個人走了,我不放心,我去看看她。」
裴司晏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嗯。」
裴綰音抓起包,快步追了出去。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喧鬧,可裴司晏卻沒了興致。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對宋硯淡淡吩咐:「走吧。」
「是,裴總。」
祁知予走出會所,被夜晚的冷風一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手心發麻
剛才那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氣
打完之後,她自己都有些懵
她竟然真的動手打了時澤聿。
那個她暗戀了整個青春、小心翼翼討好兩年的男人
可她不後悔。
那種被冒犯的噁心感,直到現在還殘留在唇上,她忍不住抬手擦了擦。
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層皮都搓掉。
「知予!知予你等等我!」
裴綰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祁知予停下腳步,回過頭。
裴綰音小跑著追上來,氣喘吁吁的,看到她通紅的眼眶,心裡一緊,帶著她回了自己的住處。
—
時澤聿的車裡。
他靠在座椅上,左臉頰上的巴掌印還在隱隱作痛。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剛才那個吻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上面。
很軟。
比他想像中還要軟。
帶著果汁的甜味,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時澤聿的喉結滾了滾,心裡那股躁動又涌了上來。
他應該惱怒的。
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敢動手打他。
更別說是當眾扇他一巴掌。
換作別人,此刻怕是沒機會生活在白港城了。
可一看到祁知予被那口烈酒嗆得紅了眼,他心裡那股火氣,就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怎麼也燒不起來。
非但氣不起來,反倒還有些……發悶。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從口袋裡摸出煙,隨即接起程野打來的電話。
「說。」
「時爺,關於《渡川》那個項目和導演,查到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