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予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一熱,點了點頭:「很合口味,謝謝裴總費心。」
裴司晏沒怎麼動筷,就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吃。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發頂,把冷白的膚色浸得軟了些。
看著看著,心裡又不免心疼。
離婚前她這麼瘦,如今離了婚,得慢慢養回來,胖點才好。
祁知予見裴司晏始終沒怎麼動筷,想著多少吃點,便拿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他面前的瓷碗裡。
「這桂花糕不錯,裴總可以嘗嘗。」
她話音剛落,站在裴司晏身側的宋硯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裴總的潔癖,他是最清楚的。
別說旁人用私筷夾過的食物,就是宴席上旁人碰過的杯子,他都絕不會碰第二下。
更何況裴總素來不喜甜食,沾點糖味的點心從來都不碰。
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打個圓場,既能給祁小姐台階下,又能不惹裴總不快。
可下一秒,他卻看著裴總拿起筷子,夾起碗裡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宋硯站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緊,拼命壓下臉上的震驚。
這……這還是那個連助理碰過的文件都要讓人擦一遍封皮的裴總?
「還行,不算甜膩。」裴司晏咽下那口糕,淡淡開口。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碗沿,轉了話題,「之前跟你提起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祁知予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坐直了些身子。
「裴總給的條件太優渥,我反而有點不安。」她說出心裡的顧慮。
「現在《渡川》只是一部還在拍攝的項目,連播出反響都不知道,擔不起裴氏這麼重的資源傾斜。」
「我投的從來都不是項目,是你。」裴司晏語氣很淡,卻異常篤定。
「當年雲杉月能憑一支筆,讓整個文壇都記著這個名字。如今你轉做導演,也一樣能做到。」
「我給你兜底,你只管放心做你的創作。」
祁知予愣了愣。
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也是當年憑一支筆,闖出一片天的雲杉月。
心口像是被溫水浸過,軟乎乎的,又有點發澀。
她指尖微微收緊,抬眼迎上裴司晏的目光,朝他伸手,「好,那就祝我們合作順利。」
裴司晏握住她指尖的力度分寸剛好。
「合作順利。」他嘴角微微上揚。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手掌內側,帶起一點微癢的觸感。
微弱的熱意慢慢爬上耳根。
吃得差不多,祁知予便借著去洗手間的由頭,起身繞到前台結帳。
前台的服務生帶著笑意解釋,「裴總交代過了,這桌掛他的帳就行,不用單獨結算。」
祁知予愣了愣,開口應聲,「這桌我單獨付,不用掛帳。」。
身後漫過來一道低沉的聲線,裹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跟我吃飯,哪能讓你結帳。」
她回過頭,裴司晏就站在她身後半步,身形頎長。
他隨意抬起手勾了勾,宋硯上前把那個打包好的紙袋遞過來。
「看你剛才吃桂花糕合口味,給你打包了一份帶回去。」
她愣怔接過袋子,無奈開口,「裴總這也太周到了。」
「本來該由我請客的,反倒又讓您破費。」
裴司晏微微勾了勾唇角,「下次你請。」
旁邊祁峰正好過來結帳,哪想能在這碰見裴司晏。
三兩步湊上前,手忙腳亂地從西裝內袋掏名片。
姿態放得極低,把名片遞了出去,語氣謙卑:「裴總?哎呀真是巧了,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您!」
「我是祁氏集團的祁峰,之前行業峰會上咱們有過一面之緣,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
名片遞到半空,裴司晏沒接,甚至沒低眼掃一下。
他的目光從祁峰臉上淡淡掠過去,落回旁邊祁知予的臉上。
小丫頭方才還彎著眼角笑,這會看見祁峰,眼尾那點笑意就褪乾淨了,眼底的那點厭惡幾乎藏不住。
裴司晏心口那點剛攢起來的滿意瞬間涼了大半,轉而漫上點火氣。
好不容易哄得她露了點笑,這姓祁一來又惹得她不快。
他眸色沉下來,微微轉身看著祁峰,聲音悶著點火氣,「祁總,我這沒有草船,你的箭能別往我這發嗎?」
祁峰臉上的笑硬生生僵在嘴角,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
半天也沒琢磨透這話是什麼意思。
站在裴司晏身側的宋硯低下頭,肩線微微抖了抖,拼命憋住笑。
得,撞槍口上了!
祁知予也愣了愣,抬眼看向裴司晏的側臉。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下頜線上,冷硬的輪廓裹著點漫不經心的戾氣。
顯然是真的不耐煩。
她心口莫名顫了一下,隨即又有點想笑。
祁峰僵了好半天才回過神,訕訕收回手,硬著頭皮開口,「我就是過來跟您打個招呼。」
「之前祁氏跟裴氏旗下的文娛公司也有過項目合作,說起來也算是老熟人了。」
裴司晏徹底對他沒了耐心,冰冷的聲音帶著火氣,「合作的事找商務對接,我不管這些雜事。」
「我的時間按秒收費,你覺得你能拿得出幾個億?」
祁峰噎得啞口無言,實在想不通裴司晏今天怎麼像吃了火藥一樣。
掃了一眼旁邊的祁知予,暗自思索。
裴司晏既然肯特意陪著祁知予吃飯,看來這丫頭多少是有幾分薄面的。
難道裴司晏不知道自己和祁知予的關係,才對他這般疏淡?
那若是亮明了父親的身份,裴司晏應該多少也會給他這個長輩幾分面子。
這往後祁氏想搭裴氏的線,也好開口得多。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佯裝抱歉,「裴總有所不知,知予這丫頭是我女兒。」
「小孩子家家的,平日裡不懂事,要是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我替她給您賠個不是。」
他說著,側頭沖祁知予使了個眼色,意思讓她順著台階搭話,認下這層父女關係。
祁知予看著祁峰遞來的暗示,愈發覺得嘲諷。
眼看能占到她帶來的便利,她就又成他女兒了?
裴司晏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墨藍色的眸子沉沉掃過祁峰,語氣像結了冰霜,「你也配當她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