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現場人頭攢動,長槍短炮架了滿滿一排。
裴司晏一踏上台,全場莫名靜了大半。
他墨藍色眸子掃過全場,聲音沉甸甸的壓迫感。
「各位記者朋友,發布會開始前,我講三條規矩。」
「第一,拍照可以,任何人,任何設備不許開閃光燈,一經發現,安保人員馬上帶走。」
「第二,提問舉手示意,按順序逐一開口,哄搶插話的,後果同上。」
「第三,今日發布會所有內容都有全程錄像公證,會後報導若與事實不符,裴氏將依法追究全部責任。」
一時間,台下交頭接耳的聲音壓下來不少。
祁知予有些意外,裴司晏連閃光燈的問題都考慮到了。
他似乎總是能知道,她需要的是什麼,擔心的是什麼。
她總覺得,裴司晏對她似乎過於上心了。
發布會結束以後,她需要找裴司晏好好談一談。
祁知予深吸一口氣,走到發言台中間。
「各位上午好,我是祁知予。」
「昨天交流會上發生的意外,想必各位都記憶猶新。」
「一段來路不明的音視頻,毀一位泰斗級創作者一輩子的清譽,也將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她頓了頓,指尖點開面前的電腦,大屏同步亮起。
「首先,我在這裡公布權威機構出具的技術鑑定報告。」
頁面跳轉,蓋著司法鑑定紅章的報告鋪滿全屏。
「經裴氏技術部與第三方司法鑑定中心雙重核驗,昨日現場播放的音視頻,均為後期合成偽造。」
「視頻畫面經過局部替換、模糊處理,音頻則是多段素材拼接、變速調音後合成。」
「原始素材最早可追溯到五年前,與本次交流會,本無任何關聯。」
屏幕上切換出一沓泛黃的單據掃描件。
「接下來,我想聊聊五年前的事。也就是這段偽造音視頻的原型事件。」
「視頻里的女生,當年是山區的貧困學生,考上大學後湊不齊學費,瀕臨輟學。」
「陳敬山老師得知後,以個人名義無償資助她學費與生活費,整整兩年。」
「匯款記錄、學校出具的貧困生證明都有證據。」
「後來這位同學大三時,想讓陳老師額外資助她買房、供弟弟讀書,被陳老師委婉拒絕。」
「她心生不滿,剪輯了平時通話的錄音,拼接了模糊的視頻片段,在學校論壇誣告陳老師猥褻。」
祁知予的聲音沉了沉,滑鼠指在最後一張悔過書上。
「事情鬧了一周,經學校查明真相,那位同學扛不住壓力,寫了悔過書,承認是自己誣告,求陳老師不要追究。」
「陳老師顧念她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要是留了案底,會影響後半輩子。」
「最終沒報警,沒聲張,只讓學院內部處理,給了她記過處分,私下又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順利畢業。」
「老師說,年輕人犯錯,改了就好。沒必要毀了人一輩子。」
台下安靜了下來。
沒想到這件事情背後,竟是這樣的原委。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心懷善意幫扶後輩,反被倒打一耙。
祁知予垂了垂眼,抬眼時,眼底多了幾分冷意。
「可這份善意,如今反倒成了有心之人攻擊老師的武器。」
她抬眼看向側廳入口,聲音清亮:「請王導進來。」
側門推開,老默的兩名手下陪著王導進來。
昔日意氣風發的大導演,此刻臉色灰敗,眼底只剩頹然。
他站在台邊,內心荒涼。
他拍了一輩子的鏡頭,如今那些鏡頭,都對準了自己。
「是我乾的。」
「八年前我跟陳敬山爭行業協會會長的位置,輸了。」
「明明我拍的作品更好,憑什麼是讓他坐到了那個位置?」
「後來,我總想找個機會扳倒他。」
「前段時間孟津找到我,說她有當年的素材,想跟我聯手搞臭陳敬山,順便搞垮祁知予的《渡川》項目。」
「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視頻是我找人合成的,U盤是我買通會場工作人員換掉的。」
「這些事都是我乾的,跟我的家人沒關係,希望大家手下留情,別給她們以後的生活造成壓力。」
他說完,垂著頭站在原地,徹底認命了。
老默找上了門,他做再多都沒用了。
台下議論紛紛。
記者們七嘴八舌,舉手的手臂舉起一片。
祁知予抬手壓了壓,會場重新安靜下來。
「各位的問題,我統一回答。」
「第一,陳老師目前還在外地工作,但已經受這場風波影響。」
「後續我會代他向各位說明,也會以誹謗罪對王導、對事件的其他參與者提起訴訟,依法追究所有責任。」
「第二,我與陳老師確為師徒關係。我十六歲開始寫作,受陳老師指點良多。他與我而言,亦師亦父,我絕不會讓他的清譽毀在小人手裡。」
「最後一件事。」祁知予手指按在話筒上。
「《渡川》項目從籌備到開機,凝聚了全劇組幾百人兩年的心血,不是我一個人的私產。」
「這場風波因我而起,連日來的負面輿論已經對項目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觀眾因為我個人,對作品產生了先入為主的偏見,這對所有主創、所有演員、所有投資方都不公平。」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一字一句開口:「所以,從今日起,我辭去《渡川》導演一職。」
「項目後續運營,將由裴氏文娛全權接管,另行遴選合適的導演繼續完成拍攝。」
「所有已拍攝素材、劇本版權、項目相關權益,全部按合同約定歸屬裴氏。」
話音落下,全場轟然炸開。
記者舉著手爭先恐後地發問。
「祁導!辭職是您的個人決定還是裴氏施壓的結果?」
「《渡川》是您的原創作品,捨得就這樣交出去嗎?」
「裴總!請問裴氏接盤後會大幅改動劇本嗎?會換掉核心主創嗎?」
裴司晏已經聽不到記者的提問了,沉著眸子看祁知予。
他完全沒料到,她會做出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