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霍冥休走出酒吧門口,周遭壓抑的氣壓才跟著散了大半。
霍衍鬆了口氣,沒了力氣繼續硬撐,順著沙發扶手滑坐在地上。
後背的鞭痕被扯動,他吸了口涼氣,呼吸都跟著緊了些。
方才在霍冥休面前半分不肯露的怯意與狼狽,此刻都顯現出來
裴司晏垂眸掃了他一眼,冷聲吩咐宋硯:「安排幾個人,送霍少去醫院。」
「別。」霍衍立刻抬眼,聲音帶著點剛緩過來的沙啞。
「這麼點傷,要是被霍冥休知道我去了醫院,只怕又得是一頓打。」他扯了扯嘴角,一臉自嘲。
「麻煩送我去酒店就行,這點傷我自己能處理。」
裴綰音站在祁知予身邊,聞言往前湊了半步,「哥,正好我們也要回酒店,順道一起送霍先生過去吧。」
裴司晏側眸看了她一眼,淡淡應了聲:「行。」
宋硯很快安排了車,一行人往觀景酒店去。
到了酒店門口,宋硯安排人把霍衍送到房間。
裴綰音和祁知予剛要跟上,就被裴司晏叫住。
聲音帶著點沉悶:「裴綰音,你站住。」
裴綰音腳步一頓,慢吞吞轉過身。
祁知予也停下腳步,站在一旁沒出聲。
裴司晏緩步走到她們面前,盯著裴綰音,語氣帶著壓迫感:「酒店開房的事,不打算解釋一下?」
裴綰音知道瞞不過去,垮著小臉實話實說。
「就是之前去酒吧那次,我不小心把酒潑他身上了……」
「後來他好像被人下了藥,外面又有盯梢的,我沒辦法才把他送去酒店的。」
睡著,她急著舉起手發誓,「哥,我發誓,我和他什麼都沒發生!」
「我把人送到就走了,真的!」
裴司晏沒接她的話,轉頭看向身旁的祁知予,眸光沉了沉。
「所以剛才霍家家主,是把你當成送霍衍去酒店那姑娘了?」
祁知予微微頷首,「應該是。」
「那群人過來的時候只說有人要見我們,沒指名道姓。」
「想來是沒把我和綰音分清。」
裴司晏沉聲開口,「綰音剛才在霍冥休面前遞了台階,博了幾分情面,她暫時是安全的。」
「但你處境可能有些危險。霍冥休性子多疑,就算事後發現認錯了人,也未必會輕易放下。」
「在南洲城這段時間,還是儘量待在我身邊。」
祁知予愣了一下,輕輕點頭:「好,麻煩裴總了。」
「是我把你帶來南洲城的,自然要對你的安全負責。」裴司晏說完,轉頭吩咐一旁的宋硯。
「再安排一間房,今晚我住這兒。」
宋硯立刻應聲:「好的裴總,我馬上安排。」
裴綰音偷偷鬆了口氣,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還不忘悄悄沖祁知予擠了擠眼睛。
她就知道,她哥就是嘴上凶,心裡還是護短的。
幾人各自回了房間,裴綰音坐在床邊拿著手機坐了半天。
越想越放心不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前台問了霍衍的房間號,乘著電梯上去。
站在房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抬手敲了門。
門開了一半,霍衍光著上半身站在門後。
腰線勁瘦,肩背寬展,手裡拿著藥膏,應該是要自己上藥。
看見門外站的是裴綰音,眉梢微挑,語氣冷了幾分:「裴小姐有事?」
裴綰音看到眼前的人沒穿上衣,趕緊低下頭,臉一下就紅了。
盯著自己的鞋尖,支支吾吾開口:「我……我來問問你有沒有藥膏。沒有的話,我去幫你買……」
話還沒說完,霍衍就把人拽進了房間,反手帶上了門。
裴綰音心臟越跳越快,臉上的紅意更加明顯,往後退了幾步。
「霍衍你幹什麼!你還有婚約在身,我在這不合適,我先走了。」
她說著就去開門。
身後卻傳來霍衍低沉的聲音,帶著點冷嘲,又藏著點沉鬱:「我不會娶她。」
「這輩子,我不可能娶不愛的女人。」
裴綰音腳步一頓,回過頭看他。
她軟了語氣,輕聲問:「那你父親那邊怎麼辦?」
「他今天那架勢,明顯是逼你答應。」
霍衍轉身走到桌邊把,藥膏扔在桌面上,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語氣。
「放心,我有辦法。」
「要麼斗贏了,我自己做主;要麼斗輸了,我被他趕出霍家。」
裴綰音皺了皺眉,看到他後背猙獰的鞭痕,新傷疊舊傷,心裡揪了一下。
「你能斗過你爹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霍衍側過頭,嘴角勾起點痞笑。
裴綰音嘆了口氣,視線又不自覺飄到他的後背。
「你傷口一大半都在後背,自己上藥不方便,我幫你。」
霍衍挑了挑眉,沒拒絕,徑直走到床邊坐下,背對著她。
裴綰音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藥膏,擰開蓋子。
她放輕了力道,用指腹一點點把藥膏抹開,小聲嘀咕:「你爸也太狠了,親兒子也下這麼重的手。」
霍衍沒回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習慣了。」
「小時候做錯事,他從來都是能動手就不廢話。」
裴綰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心裡莫名有點發酸。
她沉默了幾秒,才沉沉開口,「你父親經常打你嗎?」
霍衍脊背微僵,隨即又放鬆下來。
肩膀垮著,啞著嗓子應了聲:「差不多。」
「他總對我不滿意,橫豎都能找出錯處。」
「可能他眼裡容不下我吧。」
「他對外面那個私生子,倒是比對我寬容得多,連闖了禍都能慣著。」
裴綰音沒再接話,這些話聽著,總覺得有些沉重。
好像這簡單的三言兩語,幾乎涵蓋了快要把霍衍壓垮的過去。
她繞到他面前,彎腰去看他手臂上的鞭痕。
她抬眼的瞬間,撞進了霍衍很深的眼眸里。
兩人距離極近,她彎腰的姿勢剛好俯在他身前,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
連呼吸都帶著彼此的溫度,裴綰音心臟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要直起身。
霍衍卻微微抬了抬下巴,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低沉的嗓音裹著點啞意,在兩人之間的方寸空氣里響起來:「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