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川接完電話以後半天沒緩得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手機,第一反應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周嘉宜居然把程彥捅了?!
孩子剛睡著沒多久,被他抱得不舒服,在懷裡扭了兩下,周明川這才回過神,趕緊把人往上託了一點。
「你媽是真的瘋了。」
他說完又怕把孩子吵醒,沒再繼續罵下去,只能幹憋著生氣。
酒店裡孩子的東西不少,周明川也懶得一點點整理,直接把能塞的全塞進袋子裡了,至於周嘉宜那個行李箱,他連碰都沒碰。
許曼華開門看見他抱著孩子回來,還以為周嘉宜也在後面,往樓道里看了兩眼,「她呢?」
「進警局了。」
「什麼?」
周明川把孩子遞給她,「她把程彥捅了。」
許曼華抱著孩子,人都傻了,「她把誰捅了?」
「程彥。」
「她有病啊?!」
「你小點聲。」
孩子被這一嗓子嚇得嘴巴一癟,許曼華趕緊晃了兩下,嘴裡還壓著聲音罵:「我就今天下午把她趕出去,她晚上就給我弄這麼一出?她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啊?」
「我哪知道。」
「人呢?程彥死沒死?」
「沒死,人還在醫院。」
許曼華抱著孩子在客廳里來回走,嘴裡念叨了兩句,又低頭看看懷裡這張什麼都不知道的小臉,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周明川看見了也沒說什麼,只彎腰把帶回來的東西拎進去,「孩子先放家裡吧,她這次肯定回不來了。」
許曼華聽到這句話,心裡不是滋味,憋著一口氣怎麼也提不上來。
她下午趕周嘉宜走的時候是真的氣,氣到恨不得這個女兒永遠別回來。
現在人真回不來了,她又開始受不了。
「老天!她怎麼就能走到這一步啊……」
周明川聽得煩,「你別問我,我現在腦子也亂的很!」
「我又沒問你!」
「那你沖我說什麼啊?」
「你少跟我頂嘴!」
「行行行。」
孩子被兩個人吵得又要哭,許曼華立刻低頭哄,周明川也不說了,轉身去給她找奶瓶。
這一晚上周家沒人睡好。
唐寧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見了周嘉宜的那筆轉帳。
她最開始還以為自己沒睡醒,坐起來又看了一遍,確認名字和金額都沒錯以後,直接皺起眉。
【你贏了,這是我欠你的。願賭服輸。】
「什麼毛病……」
唐寧低聲嘀咕了一句,伸手給周嘉宜打電話。
關機,再打一遍還是關機。
陳放從外面進來,手裡還端著剛沖好的咖啡,看她大早上頂著一頭亂髮坐在床上折騰手機,「誰啊?」
「周嘉宜。」
「她又找你幹什麼?」
「她給我轉錢了。」
陳放還沒當回事,「怎麼終於良心發現了啊,還你錢不是挺好?」
「你自己看吧。」唐寧把手機遞了過去。
陳放看到備註,頓時大感不妙,「她這是又要幹什麼么蛾子?」
唐寧把手機拿回來,怎麼看都不舒服。
「她不會又想幹什麼吧?」
唐寧說完自己先覺得晦氣,「算了,我才懶得管她。」
話剛說完,手機上正好跳出來一條新聞。
她本來準備劃掉,看到標題里的「地下車庫持刀傷人」幾個字,也不知道為什麼,手指又點了進去。
陳放站在旁邊喝咖啡,唐寧往下翻了沒幾下就看見了那些照片。
「這是不是程彥?」
陳放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像是。」
「什麼叫好像啊,這就是吧?」
唐寧立刻往下面翻。
新聞沒有直接寫程彥名字,只說傷者姓程,是一家企業的負責人,目前還在醫院接受治療,行兇的人是一名和他有感情糾紛的女性。
再往下面,有人拍到了警方把人帶走的照片。
臉看不清。
可那件外套唐寧知道是誰的。
她剛睡醒的時候還有點亂的腦子徹底清醒了。
「不會吧……」
陳放也認出來了,「還真有可能是她。」
唐寧重新點開那筆轉帳,時間就在出事前不久。
剛才她還覺得那句「願賭服輸」莫名其妙,現在再看,心裡突然有點發涼。
「她給我轉完錢就去找程彥了?」
陳放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八九不離十。」
「她是不是瘋了啊?」
唐寧說完又覺得這個問題根本沒什麼好討論的。
人都拿刀去捅人了,還能不瘋嗎。
她趕緊給以前認識的人打聽,沒過多久事情就差不多對上了。
真是周嘉宜。
孩子沒事,昨晚被周明川帶回了周家。
唐寧知道孩子有人管以後才稍微鬆了點氣,至於那筆錢,那當然是她欠自己的。
她和周嘉宜鬧到現在,要說同情也談不上。
周嘉宜搶了自己和別人的老公,明知道程彥有家庭還非要往裡面鑽,後面鬧出來那麼多事,也沒有哪件是別人逼她乾的。
可唐寧看著網上那些越來越多的消息,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真弄成現在這樣,她反而一點痛快都沒有。
「她圖什麼啊。」
唐寧坐在沙發上刷著新聞,忍不住罵了一句,「男人跑了就跑了,再找一個不會啊?非得把自己也搭進去?男的就這麼重要嗎?這些錢也夠她帶著她小孩活了啊。」
陳放坐在旁邊回郵件,聽見這句話抬頭看她,「你跟她講這個,她能聽得進去早就沒這事了。」
「也是。」
唐寧把手機扔到一邊,過了一會兒又拿回來。
「程彥怎麼樣了?」
「你不是剛說懶得管?」
唐寧繼續刷新著那些新聞和打聽情況。
程彥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傷得最重的地方在下腹,手術做了很久,命保住了,受損的生殖器官卻沒有保住,醫生後續也確認,他以後再也沒有自然生育能力了。
唐寧看完整段,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陳放一眼就看出來了,「想笑就笑吧。」
「我沒笑。」
「你嘴角都動了。」
「這種事有什麼好笑的。」
「那你憋什麼?」
唐寧瞪他一眼,把手機搶回來,「你很煩哎。」
一想到程彥以前一邊哄著孟舒,一邊又在外面跟周嘉宜說什麼以後一定會給她一個家,現在家沒給出來,自己先落了這麼個結果,唐寧又實在說不出一句同情。
只能說活該。
程彥醒過來的時候,麻藥還沒完全過去。
他一開始只覺得疼,腦子也不清楚,護士過來檢查的時候,他還想撐著起來,被人按回去以後才啞著嗓子問:「我怎麼了?」
等醫生過來把情況說完,程彥整個人都懵了。
「你說什麼?」
醫生又解釋了一遍。
他像是根本沒聽懂,眼睛一直盯著對方,「什麼意思?什麼叫沒保住?」
「受傷太嚴重,已經沒有保留條件。」
程彥臉色一下變了,「那以後呢?」
「後續先以恢復為主,其他方面我們之後會再給你做詳細評估,生育方面基本不可能了。」
「你跟我說基本不可能是什麼意思?」
他越問聲音越大,到最後連傷口都扯疼了,額頭一下冒出冷汗。
護士過來讓他別激動,他根本聽不進去,「你們手術的時候為什麼不保?誰簽的字?我家屬呢?」
醫生只能繼續解釋當時情況緊急,先救命才是第一位。
程彥聽完死死閉上眼睛,嘴唇都在抖。
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有一天會落到自己身上。
更沒想過周嘉宜真的敢下這麼狠的手。
病房門就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孟舒進來的時候,程彥這兩天第一次生出一點像抓到救命稻草的感覺。
「舒舒!」
孟舒聽見這個稱呼差點笑出來。
她已經很久沒聽他這麼叫自己了,怎麼現在這麼噁心呢。
以前程彥在外面忙的時候,回家只會叫她名字,心情不好了甚至連名字都懶得叫,有什麼事就一句「你幫我弄一下」。
現在倒會叫舒舒了。
「你來得正好,我剛才還想讓他們聯繫你。」
孟舒站在床邊,看了他一眼,「聯繫我幹什麼?」
「我現在這樣,家裡總得有人——」
「你媽等會兒過來。」孟舒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程彥愣了愣,「你不留下嗎?」
「我為什麼留下?你臉真大啊。」
他臉上的表情一下難看起來,紅綠交替,三分難堪,五分憤怒,兩份涼薄,「孟舒,我現在剛做完手術,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鬧嗎?」
「我跟你鬧什麼了?」
「那你什麼意思?」
孟舒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床邊。
程彥看到最上面的幾個字,直接要被氣死了。
離婚協議。
這個女人怎麼這樣。雖然自己出軌了,可是自己只是犯了個小錯啊,無傷大雅。
「你瘋了?」
「這個字你最近是不是特別愛說?你外面那個出事了說她瘋了,我現在要離婚也叫我瘋,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大家都圍著你發瘋?」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有意思嗎?」
程彥伸手想去拿那份協議,剛一動傷口就疼得臉發白,「舒舒,我們兩個這麼多年,就算我之前做錯了,你也不用挑這種時候吧?」
孟舒看著他,越看越覺得以前的自己可笑。
「那挑什麼時候?等你傷好了,我再挑個黃道吉日跟你離?程彥,你別忘了是誰把你捧到現在的位置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你現在躺這兒了,覺得自己挺可憐,又想起來我還是你老婆了。」
程彥被她說得臉上一陣難堪,「我承認我對不起你,可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還有那麼多東西綁在一起,公司,房子,這些你都不管了嗎?」
「公司是我爸那邊的資源幫你做起來的,我當然管啊。」
孟舒說到這裡,對他挑釁地笑了笑,「所以我已經讓律師開始查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你別急~」
程彥一下急了,「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唄。」
「孟舒!」
「你小點聲吧,別傷口再裂了碰瓷我。」
程彥被她噎得胸口發堵,「你就一點都不顧我們的夫妻情分?」
孟舒聽到這句話,無語到說不出話了。
「程彥,你跟周嘉宜睡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跟我有夫妻情分?」
「……」
「她給你生孩子的時候,你想過嗎?」
「……」
「你拿著我爸的人脈出去做人情,回頭再跟她說你跟我早就沒感情了,這時候你怎麼不提?」
程彥張了張嘴,「我知道這件事是我錯了。」
「你現在當然知道了,我還真該感謝周嘉宜呢~」
孟舒把離婚協議往他手邊推了一點,「律師之後會來找你,我今天過來就是把這個給你。」
「我不同意!」
「那就起訴唄。」
「孟舒,你非得做到這個份上?」
孟舒轉身之前看了他一眼,「你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還嫌我做得多?你咋沒被捅死呢?」
她出去以後沒再回來。
程彥躺在病床上,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慌的不行了,事情怎麼會這樣!?
以前他總覺得事情還有餘地。
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今天解決不了就拖到明天,明天不行還有以後。
這次沒有以後了,自己以後再也沒有孩子了怎麼辦怎麼辦!!!
周嘉宜被正式批捕以後,案件很快進入後續程序。
她對自己做過的事沒什麼好否認的。
監控拍得很清楚,現場也有人證,她自己從頭到尾都承認刀是她帶的,人也是她捅的。
律師問她為什麼提前把錢轉給唐寧,她只回了一句:「欠她的。」
「那孩子呢?」
周嘉宜聽到孩子的時候,終於抬了下眼。
「在我哥那裡吧。」
「你想見他嗎?」
過了很久,她才問:「他怎麼樣了?」
律師說孩子沒什麼事,暫時由家裡照顧。
周嘉宜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法院宣判那天,周家的人都去了。
唐寧沒有去去,她是在新聞上看到結果的。
有期徒刑。
後面還有一串具體的判決內容,她沒仔細看,只看了幾眼就把手機放下了。
【你贏了,這是我欠你的。願賭服輸。】
唐寧又想起了這句話,心裡煩躁的不行,她怎麼就這麼英魂不散呢?
「誰跟她賭了。」
她低聲罵了一句。
陳放正好聽見,抬頭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
「又想她了?」
「誰想她,我有病啊?」唐寧把抱枕砸過去,「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陳放接住抱枕,笑著往旁邊一放,「行,不問了。」
唐寧白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