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完,走到輿圖前。
松州在這裡。
山口在西南四十里。
牛進達被圍在山腰的石寨里,手下一千二百人,糧食撐五天。
吐蕃一萬人圍著他。
另外五千人,還死死盯著松州。
「劍南道的兩千府兵到了沒有?」
長孫無忌搖頭。
「最快還有兩天。」
「兩天。牛進達的糧只夠五天。等援兵到了再趕過去,路上又要兩到三天。」
李承乾在輿圖上量了量距離。
「來不及。」
李世民注視著山口那個位置,半晌沒說話。
「承乾,你說說。」
李承乾在輿圖上畫了三個圈。
「牛進達的位置在山腰石寨,地勢高,易守難攻。吐蕃圍而不打,說明達延莽布不想在山地強攻耗兵。他等的是牛進達糧儘自潰。」
「所以關鍵不是打退圍兵,是給牛進達續命。」
房玄齡接話。
101看書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全手打無錯站
「怎麼續?山口兩側都被堵了。」
李承乾的視線掃過輿圖。
松州的西北方向,有一條標註不太清楚的虛線。
「這條路是什麼?」
長孫無忌湊過來看了一眼。
「舊羌道。前朝征羌時開的山路,後來廢棄了。從松州北面翻過去,可以繞到山口的側後方。」
「能走人麼?」
「窄,陡。騎兵走不了,步兵勉強能過。」
李承乾敲了敲輿圖。
「不需要大隊人馬。」
「派一支小隊走舊羌道,帶上乾糧和箭矢,從側後方摸進石寨。給牛進達補給,同時傳達下一步的作戰指令。」
「多少人?」
「五十人夠了。選能爬山的,不要穿甲。」
李世民終於開口。
「誰帶?」
李承乾轉過身。
「契苾何力。他在草原上長大,翻山走夜路比誰都熟。」
長孫無忌眉頭一皺。
「契苾何力是降將,把松州的命脈交給他——」
「他跟著兒臣從草原回來,一路上沒出過差錯。」李承乾打斷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體力好,跑得快,到了石寨還能打。」
李世民拿起筆。
「還有呢?」
「五十人只是救急。真正解圍得靠韓威。」
李承乾在輿圖上重新標了一個箭頭。
「吐蕃圍牛進達的一萬人全在山口。松州城南還剩五千人。」
「韓威手裡有四千多,加上出城反擊後繳獲的吐蕃輜重,再撐三天問題不大。」
「等劍南道的兩千府兵到了,韓威手裡就有六千多人。他留兩千守城,帶四千人南下,直接打吐蕃圍山部隊的後路。」
「牛進達在山上看見韓威到了,從石寨衝下來,里外夾擊。」
「圍山的一萬人腹背受敵,撤不撤都是輸。」
房玄齡提筆在旁邊算著日子。
「時間上卡得很緊。契苾何力走舊羌道至少要兩天,劍南道的兵再等兩天,韓威南下又要一天。總共五天,剛好是牛進達糧盡的日子。」
「所以契苾何力必須帶夠七天的乾糧進去。」
李承乾補上這句。
「多出來的兩天,是保險。」
李世民將筆擱下,看了李承乾半晌。
「這個法子,拼的是時間。」
「兒臣拼的是韓威不掉鏈子。」
「他不敢掉。」李世民站起身。
「擬旨。命契苾何力即刻出發,走舊羌道馳援牛進達。命韓威接到劍南道援兵後,立即率軍南下解圍。」
旨意寫完,王德親自拿去用印。
群臣退下後。
李世民叫住李承乾。
「弩機案查到什麼程度了?」
李承乾將今早在永通貨棧搜出的油布包呈上。
李世民翻開帳冊,看到那張路線圖時,目光定住。
「十七個點。」
「從長安到龜茲。」
李世民將路線圖鋪在御案上,掌心壓住四角。
「這張圖和松州的仗,是一回事。」
「吐蕃打松州是明的,這條線是暗的。明線打不動,暗線也得收。涼州那頭侯君集在查,長安這頭——」
李承乾頓了頓。
「父皇,兵部那個人,我想今天收網。」
李世民看過來。
「理由。」
「他已經開始銷毀證據了。」
「今早他安排人去檔房換底稿,昨夜親自去永通貨棧探封條。石延壽跑了的消息他可能已經知道了。再拖下去,他會把長安的線全部切斷。」
李世民拿起那封未寄出的信。
「這封信的收信人是庫部司。他看到了會怎麼樣?」
「他會知道石延壽留下了東西。他會慌。」
李世民將信放回油布里。
「去辦。」
李承乾轉身往外走。
「承乾。」
「兒臣在。」
「拿下人之後,兵部庫部司上上下下重新查一遍。不要只揪一個,整條藤都給朕拔出來。」
李承乾出了殿門。
楊妙真已經在外面備好了馬。
「周元的人傳來消息。」
「什麼?」
「那個人剛從兵部出來,正往東市茶樓走。」
李承乾翻身上馬。
「叫秦懷道帶人封茶樓後門。」
「我去前門。」
……
東市的街面上人來人往。
李承乾勒住馬,在茶樓對面的布鋪旁停下。
楊妙真已經先一步到了。她站在茶樓斜對面的巷口,手裡提著一隻竹籃,扮作買菜的婦人。
周元的兩個探子蹲在茶樓門口,一個挑著籮筐賣橘子,另一個靠在牆根假裝打盹。
李承乾沒有下馬,隔街看著茶樓的門。
片刻後,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從街東頭走過來。
步子不快不慢,跟每天下值去喝茶的尋常官員沒什麼兩樣。
他在茶樓門口站了一下,往左右看了一眼,跨過門檻。
「進了。」周元的人打了個手勢。
李承乾安靜等著。
約莫一炷香後,楊妙真往巷口退了半步——這是暗號。
有人從茶樓後門出來。
那人穿商人的衣裳,手裡提著一隻布包,腳步很快。
「秦懷道。」李承乾低聲開口。
身旁的親衛立刻翻身上馬,朝後巷繞了過去。
又等了片刻。
茶樓里那個穿青色官袍的人出來了。
他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紙卷,隨手塞進袖中。
他扭頭朝西市方向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前面的路口,站著兩名禁軍。
他轉身,後面的街口也封了。
楊妙真把竹籃擱在地上,慢步走到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
那人攥著袖中的紙卷,猛地朝旁邊的窄巷衝去。
跑了不到十步,巷子裡迎面走出來一個人。
李君羨。
那人剎住腳。
李君羨沒有拔刀,只是穩穩擋在那裡。
「兵部庫部司主事趙崇義。」李君羨報了個全名。
「太子殿下有請。」
趙崇義退了兩步,手摸向腰間。
楊妙真從後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壓。
趙崇義膝蓋一軟,重重砸在石板地上。
袖中的紙卷掉出來,滾到李君羨腳邊。
李君羨彎腰撿起,展開掃了一眼,隨即折好。
「殿下,是出京的路引。新開的,墨還沒幹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