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令明白了。
他想起蘇元朗說過的二房三房，想起竇玉袖提起大夫人時含糊的語氣。
這蘇家後院，比他想的還要吃人。
「你就不怕家主知道？」陳令盯著她。
錢婆婆樂了，
「死個奴僕算什麼事？再說，這園子黑燈瞎火，你又不請自來，誰能把帳算到老身頭上？」
她不再廢話，單手一抬。
湖裡的水忽然「咕嚕嚕」翻湧起來，緊接著一條白花花的水柱從湖面升起，在空中打了個旋朝陳令猛衝過來。
陳令瞳孔一縮，慌忙朝旁邊閃。
水柱貼著他的腰身砸過去，打在身後的矮樹上，把樹幹打得「咔嚓」斷成兩截。
「小子，別愣著！」
江老頭的聲音忽然在腦中炸響，「用你的火！火相剋水，用你的火道！」
陳令一咬牙，左手在袖子裡一搓掌心一熱，一團火球「呼」地跳出來，足足有拳頭大小。
他甩手就把火球扔了出去。
火球劃出一道暗紅色弧線，迎上那再次撲來的水柱。
水火在空中相撞，「嗤啦」一聲，白汽蒸騰，火球居然硬生生把水柱擋住了。
大半截水柱被蒸成白霧，剩下的一點餘力打在陳令肩膀上，只把他打得晃了一下，沒造成什麼傷。
錢婆婆臉色一變，瞪大了眼睛，老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一個剛開竅的小子，居然能有如此手段！」
陳令自己也有點意外。
他下午才刻了五道痕，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沒想到元道轉化出來的火道，威力比他想的強了太多。
同樣是一轉初期，他這團火球的能耐，怕是不比一轉中期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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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元道化萬道，所生出的道痕天生就比尋常道痕強。
旁人的火道痕是親手從天地間求來的，總要打個折扣。
而他的火道痕，是先轉化成元道，再由元道反哺出來，等於是用元道把火道「提純」了一道。
「小雜種，倒有點東西。」
錢婆婆眯起眼，臉上沒了剛才的輕鬆，
「早知道你開了竅，老身就該換個法子了。」
她將竹杖往地上一頓，身形忽然拔高了幾分，乾瘦的身子鼓起來，像吹了氣的皮袋，那是她把道元全力運轉的表現。
她朝陳令撲了過來，掌風如刀，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陳令來不及閃，只來得及把雙臂架在胸前。
錢婆婆一掌拍在他小臂上，陳令向後滑出數尺。
水刀！
這老貨能在掌心凝水成刀了。
陳令倒吸涼氣，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他若再挨上幾掌，今晚就真交代了。
他左右掃了一眼，想找路跑，可錢婆婆不給他機會，身形一晃又逼了上來。
「還想跑？」
錢婆婆冷哼一聲，「來了這園子，就給我把命留下！」
陳令被逼得連連後退，幾次想往門口沖，都被錢婆婆的水掌攔了回來。
他背上一片冷汗，腦子裡嗡嗡響。
「怕個屁！」
江老頭在靈台中喝了一句，「她開竅多年，到現在才一轉中期，為什麼？因為她只開了兩竅！道元有限！你開十竅，耗也耗死她！」
陳令心頭一震。
對啊。
這老貨修為雖然高，但靈竅少，道元存量有限，她已經連續出手這麼多次，氣息明顯沒有剛開始那麼穩了。
而他自己開了十竅，道元恢復和儲備都遠超同境。
陳令心一橫，咬緊牙關迎著錢婆婆沖了過去，兩人在湖邊纏鬥起來。
錢婆婆掌掌帶水，湖裡的水被她一道接一道抽上來，化成水刀、水箭，鋪天蓋地地往陳令身上招呼。
陳令被打得連連踉蹌，卻始終不倒，他像一頭被暴風裹著的野狗，狼狽至極，可就是不肯躺下。
每當水刀落在身上，他便用道元護住要害，把傷害壓到最小。
皮膚被割裂十幾道口子，衣裳被水打濕，貼在身上，狼狽透頂。
打著打著，錢婆婆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臉上的驚訝越來越重，她明明看到陳令渾身上下都是傷，明明看到他腳步發飄，可他就是不倒下。
他的道元像抽不乾的井，而她自己兩竅的道元已經見了底。
「這不可能！」
錢婆婆嘶聲道，「你個剛開竅的小子，哪來這麼厚的道元！你到底開了幾竅！」
「老貨。」
陳令突然開口，「你打不死我。」
他右拳上火光乍現，比之前的火球還要亮，火苗裹住了整個拳頭。
他欺身而上，一拳砸向錢婆婆面門，錢婆婆慌忙舉掌抵擋。
水光撞上火拳，「嗤啦」一聲炸開大片白汽。
火光明明滅滅，終究比水光更盛，錢婆婆雙臂一軟，人往後退了幾步，竹杖「啪嗒」掉在地上。
陳令追上去，第二拳砸中她的肩，錢婆婆悶哼一聲，身子一歪。
第三拳轟在她的胸口，她飛出去撞上一棵矮樹，又從樹上彈下來，臉朝下栽在地上。
陳令走過去，抓起她的後領把人翻過來。
錢婆婆那張老臉已經不成樣子。半邊臉被火燒得焦黑，皮肉翻卷，眼角裂開，
她張著嘴，聲音嘶啞，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大夫人的人…殺了我你會死…」
陳令面無表情地蹲在她旁邊，
「我這個人，最恨別人拿命要挾，既然你都要殺我了，我不可能讓你活著。」
錢婆婆瞳孔縮了縮，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往後縮，
「你瘋了…大夫人不會放過你…」
陳令忽然笑了一下，
「我可以回答死人的問題，你不是問我開了幾竅嗎？」
錢婆婆瞳孔驟縮。
陳令俯下身，湊到她耳邊，「我開了十竅。」
錢婆婆腦中轟然炸開，像是見了鬼一樣僵在那裡。
十竅？
整個黑水城，不，整個大炎王朝幾百年間就沒聽說過十竅的。
這個被賣進府里的種奴，怎麼可能開十竅？她像是有無數話想說，卻再也說不出來。
陳令一拳砸在她胸口。
這一拳落下，錢婆婆的身子猛地一顫，然後徹底軟了下去。
陳令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等氣力恢復了些，才撐著站起來。
身上的傷已經不流血了，他低頭看了看小臂上最深的幾道口子，已經長了起來，這恢復速度比他想的快了不少。
陳令想了想，往前院走去。
蘇元朗住在正院東側，離西苑不算遠。
陳令一路到了院門口，兩個值夜的家丁正靠著門柱打盹，陳令上前把人叫醒，
「兩位大哥，勞煩通傳一聲，陳令有急事求見老爺。」
其中一個家丁打著哈欠，上下掃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滿身的血口子，臉色變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幹嘛了？」
陳令道，「西苑出了事，得馬上報給老爺。」
家丁對視一眼，沒敢多問，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家丁出來，朝陳令招手，「老爺讓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