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害早就被陳令這幾手嚇破了膽,滿身是傷,嘴角還掛著血。
見陳令朝他走來,雙手撐著地面拼命往後挪,碎瓷片把他手心劃出一道道血口子他也顧不上了。
「你…你別過來!」
他聲音都變了調,幾乎要哭出來,
「我是秦家弟子!你不能動我!」
陳令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是蘇家的人。」
陳令的面色平靜,
「我為什麼要在意你秦家的身份?兩家是世仇,你不知道?」
陳不害瞳孔猛縮,被陳令腳下一用力,壓得氣都喘不上來。
「陳五四畢竟養我到十三歲。」
陳令盯著他,「我不能不記。」
他抬起腳,對著陳不害的左腿重重踩了下去。
「咔嚓!」
陳不害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抱著腿在地上翻滾,嚎得嗓子都破了。
陳令退後一步,
「我不要你的命。他的養育之恩,我還了,下次再惹我,你就死了。」
說罷,他轉過身朝蘇家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地上陳不害還在嚎,秦家那兩個弟子一個暈死,一個半死。
圍觀的人群擠在街道兩邊,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這…不是說小陳子被送去當奴才了麼?這才幾天,怎麼這麼厲害了?」
「就說啊,我還說可憐小陳子,被賣進蘇家,說不定要被人欺負死,怎麼還成修士了?蘇家對奴才這麼好?」
「你傻啊,他要是沒有資質,蘇家能給他開竅?我看啊,小陳子這回是真飛上枝頭了。」
「你看見他那火沒?一拳能把個修士打飛!這得開了幾竅啊?」
「不知道,但你看他出手那個利索勁兒,像才入門幾天的?」
「嘖嘖,陳家那小子這回可栽了,當哥哥的被弟弟當街打斷腿,傳出去秦家的臉都丟盡了。」
...
拐進回蘇家的小巷時,腦中傳來江老頭的聲音,
「今天這一架,打得還算像樣,你有十竅,比他們強出太多,那兩個小子加起來不夠你一隻手打的。」
「我知道。」陳令低聲說。
「你打斷那小子一條腿,不覺得可惜?換了我,直接要了他的命。」
陳令搖頭,
「陳五四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今天放他兒子一命,往後兩清,日後若再來殺了便是。」
江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你啊,倒是比那些自命快意恩仇的蠢貨強得多,知道什麼債該還,什麼仇該記。」
陳令邁開步子往蘇家側門走去。
...
拖著傷體回到蘇府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他走到側門剛要進去,就看見蘇來站在門內,背著手,像已經等了一會兒。
蘇來上下掃他一眼,眉頭皺起來,「怎麼這麼慢?你受傷了?」
陳令站定,喘了口氣才開口,
「蘇管家,我買完東西給他們付了錢正要走,碰見了三個秦家的子弟,其中一個是我二叔的兒子,他與我不對付,要殺我,我就還手了。」
蘇來一愣。
他張了張嘴,還沒出聲,旁邊就傳來一個聲音。
「贏了輸了?」
陳令轉頭看去。
蘇元朗從影壁後繞出來,身上是家常的深青色袍子,手裡盤著兩顆鐵核桃。
陳令連忙彎腰行禮,「老爺,小的贏了。」
蘇元朗眉毛一挑,走上前兩步,「你一打三,還贏了?」
陳令點頭,低聲道,
「不敢騙老爺,小的僥倖贏了,那三個人開了靈竅不久,另外兩個也是只有一兩竅,手上功夫不深,我身上的傷是被其中一人用一把劍所傷。那劍能引土氣,想來是件道器。」
蘇元朗瞳孔微縮,眼睛眯了起來盯著陳令,像要從他臉上看出花來。
這個奴才給他的驚喜太多了。
開竅才幾天,先殺了錢婆婆,又在坊市上以一敵三,還挨了一記道器後照樣打贏。
這份能耐別說府里的奴僕,就是蘇家旁支那些個子弟,怕也沒幾個做得到。
他邁步走到陳令身邊,抬手搭在陳令肩膀上,手指不動聲色地按了按。
陳令能感覺到一股道元從肩頭滲入,他立刻明白,蘇元朗又在探他的底。
陳令悶哼一聲,身子往下一沉,像是被觸動了胸口傷勢,疼得臉都白了。
那股道元在他體內轉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最後悻悻退了出去。
蘇元朗鬆開手,呵呵一笑,
「好小子,沒有丟我蘇家的人!哼,秦狗總說他家的子弟如何厲害,如今被我手下一個奴才打翻了三個,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他笑得很是爽快。
陳令低著頭,做出恭順模樣,不多說話。
「你有功。」
蘇元朗拍了拍他的後腦,語氣溫和下來,
「去藥房看看傷,好好養幾天,等傷好了去庫房領一把凡道器,爺賞你的。」
陳令眼睛一亮,恭敬行禮,
「多謝老爺!」
蘇元朗擺擺手,背著手走了,腳步輕快,鐵核桃在掌心轉得「咔咔」響。
等蘇元朗走遠,陳令才慢慢站起來。
蘇來看著他,似笑非笑,「你小子,倒是好命。」
陳令低頭,「都是老爺抬舉。」
蘇來沒再多說,指了指東邊,「藥房在那邊,這會兒還開著,趕緊去把傷口包了。」
陳令應了一聲,背起背簍往藥房走。
藥房當值的是個中年藥師,見陳令這渾身是血的樣子,眼皮都沒抬一下,讓他脫了上衣坐好。
陳令把纏胸的袖子解下來,露出胸口那道劍傷。
傷口約莫四寸長,已經結了層薄痂,但紅腫得厲害,周圍皮膚燙手。
「挨了一劍還能走著回來,你倒能扛。」
藥師嘟囔一句,拿濕布洗了傷口,又敷上藥膏,用乾淨布條一圈圈纏好。
「這兩日別碰水,別使大力,這是內服的丹丸,一天一粒,吃三天。」
藥師遞來一個小紙包。
陳令道了謝,接過紙包穿上衣服出了藥房。
他回到自己的雜役房,推門進去把門拴好,沒點燈,摸著黑把衣服脫了,在床邊坐下。
他拆開紙包,把一粒黑色丹丸放進嘴裡,硬吞下去。
「凡道器…」陳令盯著黑漆漆的房梁,嘴裡念叨。
他有些激動,一轉凡道器雖是最低等的道器,但比凡鐵精鋼強了不知多少。
能承載道元,能對修士造成實打實的傷害,比赤手空拳不知道強到哪裡去。
趙虎他們這些護院有一把凡道器就得意得不行,蘇元朗居然要白送他一把。
「這老東西倒是會拉攏人。」陳令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他想把你養熟了再使喚。」江老頭在腦中道。
「我知道。」
陳令輕笑一聲,「他有他的算盤,我有我的,不過眼下他給我好處,我就接著,不要白不要。」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等藥力散開,身子漸漸暖起來,傷口處也不那麼疼了。
道器先不急著領,他想先去看看竇玉袖說的那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