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消停沒多久，一道趾高氣揚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媽，我餓了！」
吳來弟臉色一變，推開身邊的劉大美，朝來人小跑過去。
「媽的心肝兒，你等等啊，媽現在就給你做啊。」
說完扭著衝著沈秀禾擰緊眉頭，「是死人啊，還杵在那兒幹什麼？」
「沒聽到你弟弟餓了嗎？趕緊做飯！」
沈秀禾沒動，看著她媽對著沈衛軍一口一個寶貝兒子，一口一個媽的心肝兒，心底冰涼。
上輩子她被李鐵柱侮辱後，她等著娘家人替自己做主，跟她一起去報公安，抓起那個畜生，讓他吃槍子。
她媽是怎麼說的？
「女人跟誰不是跟，過日子，和誰過不一樣。」
「反正你現在已經是李鐵柱的人了，現在報公安，咱沈家的名聲也不好聽，你弟弟現在還沒娶媳婦兒。」
「這要是讓村里人知道他有你這麼個姐姐，他在村里還怎麼做人呀？」
「你聽媽的話，你就認了吧，媽養你一場，你心疼心疼媽。」
她愣愣看著吳來弟花白的頭髮，心底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是她媽第一次這麼溫柔地對她說話，以往，這都是她弟弟沈衛軍才能有的。
最終，沈秀禾無力低下了頭。
人影相疊，現在看著吳來弟兇狠的模樣，沈秀禾已經不盼望那份溫柔的母愛了。
「我不做。」
「好，你趕緊去......」
什麼？
吳來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要吃，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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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秀禾又說了一次，她才猛地瞪大眼睛，「你，你反了天了，敢這麼跟你自己親媽說話！」
劉大美也是一臉詫異。
沈秀禾冷著臉，「你不是說我嫁的人是軍官嗎？」
「人家條件那麼好，就我這幅模樣，人家憑啥看上我。」
「我配嗎？」
吳來弟猛地一滯，盯著沈秀禾不動，現在倡導婚姻自由，破四舊，那些個盲婚啞嫁堅決取締。
要想將沈秀禾安安穩穩嫁到李家，還得這丫頭配合才行。
不然被村里人抓到把柄，一個舉報上去，一家人整整齊齊發去牛棚改造也是有可能的。
吳來弟臉色變幻，想到這裡，臉上擠出笑容，「配！當然配。」
「我吳來弟的閨女長得又不差，怎麼配不上？」
「哦？」沈秀禾嘴角一扯，「媽也不用誆我，我長得什麼樣兒自己心裡清楚。」
「長得不好，那就得在表面下下功夫。」
吳來弟眉頭一皺，「你想怎麼樣？」
沈秀禾摸了摸自己的粗糙的手，「以後我不會下地幹活，家裡的事情，我也不干，我要好好養著。」
「還有，給我錢，我去鎮上要買衣服。」
「買......」狗屁衣服，老娘他媽都沒買！
還沒說出口，沈秀禾接下來的話頓時讓吳來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李建國回來，我不想穿著這身打補丁的衣服和他見面。」
「萬一他要是看不上我，怎麼辦？」
吳來弟臉色憋得通紅，想說他不會看不上的，就是沈秀禾長得跟個倭瓜一樣，他也不會看不上的。
可這還話怎麼能說。
「好，我明天就給你錢！」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從她嘴裡蹦出來。
「我現在就要。」沈秀禾沒給她時間，這錢現在不給，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反悔。
「要是不給錢，就我這樣，反正人家也看不上，我也不去相看了。」
「媽，你跟人家把這婚事推了吧。」
話音剛落，一道急聲打斷，「不能推！」
沈秀禾一頓，奇怪看向臉色漲紅的沈衛軍，她和李建國相看不相看，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急什麼？
沈衛軍推了一把吳來弟，語氣急躁，「她要，媽你給就是了。」
吳來弟見自己兒子急得臉都紅了，心疼地安慰了幾句，咬牙進屋拿出一塊錢遞給沈秀禾。
沈秀禾看了一眼，沒接，一塊？
呵，夠幹什麼？
「我要五張大團結，二十尺布票外加十斤糧票。」
沈秀禾輕輕開口，完全不關心，沈家人聽到這句話時僵住的表情。
五張大團結，就是五十塊！
全家人一年的收入都差不多了，這死丫頭知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麼？
吳來弟咬牙，「愛要不要，就這一塊，不要拉倒！」
沈秀禾冷笑一聲，「那這李家誰愛嫁誰嫁，反正我不嫁。」
說完扭頭回屋，要是藉此能斷了和李家結親的事情，那正好。
吳來弟臉色陰沉，死死盯著廚房。
夜幕降臨，淡淡的飯香味從門縫傳進來，沈秀禾捂著肚子盯著黑黝黝的房梁。
他們吃飯，沒喊自己。
沈秀禾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餓肚子這種事情，她也習慣了。
讓她在意的是白天的沈衛軍，她嫁不嫁李家，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那麼著急幹什麼？
廚房靜悄悄的，只剩下呼吸聲。
正房堂屋卻點著一盞煤油燈。
「媽，明天你就把這錢給她，要是她真罷工不嫁怎麼辦？」
沈衛軍急得在地上轉圈圈，他就等著李家的彩禮錢還賭債呢。
要是沈秀禾不干，李家的彩禮錢就拿不到手了。
劉大美和自己丈夫沈紅軍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小弟這麼著急幹什麼？
吳來弟見老大兩口子起疑，一把拉住沈衛軍，讓他坐下，「好了，我知道你擔心你姐錯過這難得的好人家。」
「難為你長大了，知道心疼家裡人。」
沈衛軍對上吳來弟隱晦的眼神，才慢慢安靜下來。
他在外面欠下賭債的事情沒人知道，也不敢讓人知道。
現在風聲緊，要是讓人知道他賭錢，被人舉報了，那就得吃牢飯。
沈紅軍一臉欣慰，「小弟長大了。」
劉大美見自己男人還挺高興，無語撇過頭翻了個白眼。
從她嫁進來，沈衛軍這小子就成天不務正業，混三遛四，誰知道他憋得什麼壞水兒。
反正吳來弟答應自己，事成之後給自己一份。
吳來弟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再心疼也沒辦法，小兒子說了，這錢要不是還不上，那些人就上門砍他手腳。
第二天一早，沈秀禾剛拉開門，就對上吳來弟陰沉又彆扭的臉。
「給！你要的都在這兒！」
「以後家裡的活兒，你嫂子干，你就好好養著。」
「別說媽不疼你，你可得好好和人家相處。」
沈秀禾接過小布包，打開一看，五十塊錢，二十尺布票還有十斤糧票，心裡一沉。
抬頭去看，吳來弟的身影已經走遠。
只是為了她願意和李建國相看，為了她能嫁到李家。
這，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