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又過去小半個月。
經歷過貨源風波、被人栽贓暗算，陳邵川和沈秀禾越發謹慎。
每日出攤守攤，貨品依舊件件查驗，帳目一筆筆記得分明。
靠著穩定的貨源、實打實的口碑，不僅散客絡繹不絕。
周邊幾家小飯館、副食小店都成了固定的老主顧，訂單越來越多。
每日收攤清點，布錢袋裡的積蓄一點點增厚。
陳邵川心裡始終記著租鋪面的念頭。
露天擺攤，風吹雨淋不說，還要提防各色小人攪局。
有一間固定鋪面，既能存放貨物，也能安穩做生意，不用再日日守著江邊的露天攤位。
他得空就沿著臨江一帶四處打探，走遍附近街巷，留意空置的門面。
滬市江邊的鋪子緊俏，地段好的門面租金不低。
陳邵川反覆對比，終於看中一處。
那間鋪面不大，就在碼頭不遠處的臨街，前後兩間。
前屋可以做店面售貨，後屋能夠堆放乾貨貨物，還能簡單隔出一小塊起居的地方。
位置得天獨厚，來往行人、進貨的商販都容易尋到。
他實地看了好幾回，門窗完好，地勢乾燥，很適合存放海產乾貨，不怕受潮發霉。
打聽之下，房東是個本地的中年婦人。
初次見面談的時候，房東報的租金還算合理，按季度付租，押金加頭一季度租金，算下來的數目，剛好卡在他們如今攢下的積蓄範圍內。
陳邵川心裡盤算，手裡留一部分錢當做進貨周轉的本金，餘下的拿來付押金和房租，剛剛好。
只要鋪子租下來，生意再往上走一走，很快就能回本。
沈秀禾聽完也高興。
「若是能租下這間鋪子，我們就不用天天在江邊風吹日曬，貨物也有安穩地方存放，再也不怕別人暗地裡搞小動作。」
兩人商量妥當，約定好第二日就去找房東，敲定合同，交付錢款。
第二天一早，陳邵川帶上攢好的錢，到了鋪面。
可一見到房東，對方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婦人臉上堆著客套的笑，話鋒一轉，「小伙子，昨天跟你說的價錢，不算數了。」
陳邵川眉頭一皺，「阿姨，昨日我們明明說好的價錢，怎麼突然變了？」
房東攤了攤手，「沒辦法，你走之後，又有別的人來看這間鋪子，也想要租。」
「人家願意多出錢，這年頭碼頭邊上的門面多搶手，我也不能吃虧不是？」
她直接把租金往上抬了一大截，比原先談好的，整整高出近三分之一。
「要租，就按這個新價錢來。」
「不租，我就租給別人。」
典型的坐地起價。
陳邵川心裡一沉。
這個新的租金數額，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算。
如果硬要租下，付完押金和房租之後，手裡剩下的流動資金就沒剩多少了。
往後進貨、周轉的本錢會捉襟見肘，一旦遇上行情波動，很容易周轉不開。
可這鋪面位置實在難得，臨江地段，離碼頭近，是他們目前能找到最適合做生意的地方。
錯過這一間，再想尋到條件相當的門面，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陳邵川耐著性子，跟房東好好商量。
「阿姨，我們是踏踏實實做乾貨生意的，長租不短租，按時交租，不會拖欠。」
「當初我們已經談妥價格，臨時漲價，實在不太妥當，能不能還按原先的價錢？」
房東態度強硬，絲毫不肯鬆口。
「現在行情就是這樣，想要好鋪子，就得拿出相應的價錢。」
「嫌貴，你可以去找別家。」
說完，擺出一副愛租不租的樣子。
陳邵川站在鋪面門口，心裡左右為難。
貿然接下高價房租，會把全部家底都搭進去，風險太大了。
他回到租住的小平房，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沈秀禾。
沈秀禾聽完，眉頭一擰。
「這房東太太怎麼回事兒，明明說好的價錢，轉頭就抬價。」
「要是我們咬牙租下，以後進貨的本錢就不夠了。」
「萬一貨賣得慢，資金周轉不開，我們就會陷入難處。」
陳邵川坐在桌邊，神色凝重。
「我也知道裡面的風險，可這間鋪子條件實在難得。」
他沉思片刻，但是就這麼放棄，他也實在不甘心。
若是硬接下高價鋪面，看似擁有了門店，實則把後路全部堵死。
做生意最怕手裡沒有活錢，一旦遇上貨源漲價、貨品滯銷，立刻就會陷入前後兩難的境地。
在兩人愁眉不展的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
是那位一直熱心提點他們的商販大叔。
他聽說陳邵川在看鋪面，特意過來問問情況。
聽完房東坐地起價的經過，大叔忍不住嘆了口氣。
「碼頭邊上這種事，不少見。」
「有些房東見外地來的生意人想要鋪面，就故意抬價，拿捏你們急於落腳的心思。」
大叔思索片刻，給他們分析。
「這個鋪子位置是好，但租金抬得太高，就不划算。」
「做生意，不能只看門面好不好，還要算清本錢。」
「一旦租金壓垮周轉資金，再好的門面也會變成包袱。」
「不過也不必灰心。我倒是知道另外一處地方，就在碼頭后街，離主街稍遠一點，但是也靠近水運碼頭，來往做買賣的客商不少。」
「租金比那間臨街鋪子要實在，就是門面小一點，沒有那麼顯眼。」
陳邵川抬眼，心中一動。
「大叔，那地方靠譜嗎？」
「房子是正經人家的，房東為人老實，不玩虛的。」
「就是地段沒有臨街那麼風光，要靠自己做出口碑，吸引客人過來。」
商販說道，「若是你們不執著於臨街旺鋪，可以過去看一看。」
夕陽落進小屋，江風從窗縫鑽進來。
陳邵川看向身旁的沈秀禾。
沈秀禾輕輕點頭，「我們不必非要爭那間最熱鬧的臨街鋪子。」
「只要踏實肯干，就算位置偏一點，也能把生意做起來。」
「與其冒險背上沉重的租金，不如選穩妥的。」
陳邵川心裡糾結慢慢散去。
「好，那我們明天就去后街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