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風涼,暮色沉落。
聽完蝕氣寒的真相,兩人久久無言。
良久,蘇昭才輕輕開口,打破沉寂。
「蝕氣寒無根治先例。」
「但鎮妖司有專屬壓制秘藥,雖不能根除,卻能壓滯真氣侵蝕,穩住她的體質,保她尋常起居、少受病痛折磨。」
這話像一塊穩穩落地的磐石,壓下了沈缺心底的慌亂。
他站在原地,靜靜望著漆黑的臥房窗紙,心緒翻湧許久。
錢塘臨終的話,一遍遍落在心頭。
他要護住小夜。
鎮妖司……
沈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徹底堅定下來。
他收回望向臥房的目光,轉頭看向蘇昭,語氣沉穩:
「大人。」
「先前你說入夜要教我修行,現在,可以開始了。」
蘇昭看了他一眼,隱約看穿他眼底沉澱的情緒,只是微微頷首。
「好。」
兩人不再多言,一起來到縣衙。
順著青石長階,緩步走向後方空曠演武場。
夜色徹底鋪開,圓月懸空,清輝灑落整片校場。
「不浪費時間。」
蘇昭立在場中,神色端正,開門見山:
「想要修行入品,先看自身底子。你慣用什麼兵器?」
「回稟大人,刀。」
沈缺抬手抽出腰間佩刀,錚鳴輕響。
起手式落穩的一刻,他周身氣質瞬間收斂沉澱。
刀風驟起,腳步錯落如踩鼓點。
蘇昭靜靜立在原地,目光專注,全程默然觀察。
待沈缺收刀歸鞘,微微喘著粗氣,抬眼看向她:「大人,如何?」
蘇昭沉吟片刻,如實點評:
「你這刀法雖不是大雍司衙所授的制式刀法,但也十分凌厲,想必是家傳吧?看得出來你平日苦修極多。」
沈缺聞言咧嘴一笑,這刀法到也算是家傳,只不過是自己前世所學。
「確實是家傳。」
蘇昭話鋒一轉,點破關鍵短板。
「這個刀法可入人級武學,但終究只是凡人刀法。練到極致,也只是筋骨強悍,無法引真氣入招式。」
「遇上皮糙肉厚的妖物,確是無法破防。」
這話一針見血。
沈缺瞬間想起荒院裡對陣豬妖的那一幕。
刀鋒劈落,如同斬鐵擊石,震得虎口發麻、難破妖皮。
若不是那頭豬妖早已重傷瀕死,那晚死的,絕對是他自己。
蘇昭彎腰拾起一枚落地碎石,指尖輕捻,隨手一彈。
啪!
牆角石屑瞬間炸裂紛飛。
只是隨手一彈,勁道卻堪比勁弩激射,霸道至極。
沈缺瞳孔驟縮。
這便是真氣的力量。
「武學分人、黃、玄、地、天五品。」
「黃級之上,方可牽引真氣入招。品級越高,真氣調動越強、殺傷力越離譜。這些基礎武道常識,你應該學過?」
沈缺面露尷尬,輕輕撓頭:「……未曾涉獵。」
蘇昭微怔:「你父親沈回是正經入品武者,為何從未教你?」
沈缺早有腹稿,從容回道:「我爹一生習武見慣風波,不想我踏入這條路。他只想我安穩平凡度日。」
他心念一動,補了一句:「他常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蘇昭低聲重複一遍這句話,眸中掠過幾分敬佩,緩緩點頭:
「令尊心境,實屬難得。」
沈缺暗自心虛。
「我從頭教你。」蘇昭收回思緒,正色道。
「武道九品,根基在真氣。感應天地氣機,引氣入體,便是一品入品。」
「前三品淬體,中三品淬神,上三品境界高遠,你暫時不必奢求。」
沈缺順勢問道:「大人如今是何等境界?」
「三品。」
難怪蘇昭隨手一擊便有這般威力,還能將那妖物重創。
「入品關鍵,在於氣感。」
沈缺凝神正色:「何為氣感?」
「天地之間,真氣無處不在。滋養萬物、孕育修行。」
「有人天賦異稟,閉目可感氣流、抬手可觸氣機。有人苦修數年,分毫不得。」
「氣感,便是武者最原始的天賦差距。」
「查驗氣感分兩種。」
「由入品武者引渡真氣入體,看你能否感知、引導周天流轉。」
「第二種便是常年樁功打坐,慢慢體察周遭氣機。」
她看向沈缺:「你刀法大成,常年練樁,練武之時,可曾感受過身側氣流遊走、體內暖洋洋的異樣感?」
沈缺坦然搖頭。
自己穿越過來,還真不知道這原主身體的氣感究竟如何。
蘇昭面露惋惜:「如此看來,你的氣感大概率偏弱。」
「可有補救之法?」沈缺追問。
「有三法。」
「靈藥溫養經脈、中三品武者反覆引氣沖脈、修習上品心法。」
三樣,現階段的沈缺,一樣不沾。
他忍不住苦笑一聲。
「不必氣餒。」蘇昭道,「推測不作數,親自試過,才算定論。」
她雖然心裡已經有了預判——常年練武無感氣機,多半是平庸甚至偏弱的天賦。
沈缺眼睛一亮:「那大人,勞煩幫我一試!」
蘇昭看著他:「你可想好。若是得知氣感偏弱極易打擊信心,修行一道,心態比天賦更重要。」
沈缺坦蕩一笑:
「我不怕天賦差,越早看清自己的不足,我越早准路子努力。」
蘇昭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心性極佳。」
沈缺直接伸出右手腕:「來吧。」
蘇昭緩步上前,三指輕輕落在他腕脈之上,閉目凝神聚氣。
晚風穿場,拂動兩人衣袂。
淡淡的清淺冷香,悄然落入鼻間。
下一瞬,一縷極細微、極清涼的氣流,順著腕脈,絲絲縷縷鑽入皮肉之中。
「凝神。」
「跟隨這一縷真氣,引導它遊走全身、走完周天即可。」
沈缺依言閉眼,心神沉定。
蘇昭心底暗自預估。
普通人第一次接引外源真氣,陌生、駁雜、難以掌控。
天賦上乘者,最少也要一刻鐘勉強一周天。
氣感弱者,大概率片刻便心神紊亂、真氣潰散,連半條經脈都走不完。
她甚至已經想好待會兒如何安撫、如何開導沈缺。
可下一瞬沈缺驟然睜眼。
「走完了。」
「然後呢?」
蘇昭瞳孔猛地放大!
滿臉錯愕,脫口而出:
「啊????」